他把蛋黄糊倒进搪瓷碗,又扯下灶台边洗干净的白纱布,蒙在另一个碗口。
一勺一勺往上倒。
细糊慢慢渗下去,颗粒留在纱布上。
陈大炮低头闻了闻。
米香里带着蛋黄味。
不腥。
他拿小指蘸了一点,放嘴里尝。
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。稠度差一点,再兑半勺米汤。搅匀。
这碗蛋黄糊从生火到出锅,用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林玉莲抱着安安从正屋出来。安安刚睡醒,两只小拳头揉眼睛,嘴巴张着打哈欠,口水糊了一下巴。
“爸,您又起这么早?”
林玉莲站在灶房门口,看见陈大炮蹲在地上,围裙系得歪歪扭扭,面前摆了两个搪瓷碗、一块纱布、半个蛋壳。灶台上还搁着三只完整的鸡蛋。
“这鸡蛋哪来的?”
“码头老周家的。”陈大炮头也不抬,“昨天用两条杂鱼换的。散养笨鸡蛋,蛋黄颜色正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林玉莲心里清楚,岛上鸡蛋比肉还金贵。部队供应每月限量,家属院分到手的鸡蛋一人一只都不够。两条杂鱼换三只蛋,那杂鱼得是多大的。
她没多问。
陈大炮站起来,端着那碗滤过两遍的蛋黄米糊,走到林玉莲面前。
“坐。”
林玉莲在门口的矮凳上坐下,把安安放在膝盖上。安安的脑袋歪着,两只眼睛盯住碗里黄澄澄的东西,小嘴巴砸了两下。
陈大炮舀了小半勺,吹了三口气,凑到安安嘴边。
安安张嘴,含进去。
嚼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