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已经偏西了,家属院里飘着各家灶火的味道。但今天的味道淡,淡得不正常。
平时这个点,刘红梅家该炒菜了。胖嫂那边该煮面了。
今天什么都没有。
安静。
陈大炮蹲下来,从墙根拖出一根小腿粗的黄花梨方木。
这是他从温州带回来的,本来说给孙子打个摇摇木马。
他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院墙死角,背靠砖墙,旱烟点上。
杀猪刀当刨子使。
木屑翻飞,黄花梨特有的辛辣香气散开来。
谁要是路过,只看见一个老头在院子里做木工活。
但陈大炮手里的活计,跟木马没半毛钱关系。
黄花梨被凿出十字暗卯,卯眼精度控制在半毫米以内。
他从麻袋里拽出两根东西。
温州修船厂拆下来的废旧重卡减震弹簧。
每根有小臂粗,成年人两只手掰不动。
陈大炮单手攥住弹簧一端,另一只手拿钳子夹住另一端,手臂青筋暴起,硬生生把弹簧掰成九十度,卡进砖墙缝隙里。
院墙根的两块青石板被他撬松。
细铜丝穿过石板底下的缝隙,连着一个纯钢捕兽夹。夹子带倒刺,是他在修船厂的废铁堆里翻出来的。
弹簧提供击发力,铜丝当触发线,黄花梨暗卯固定整个框架。
这条路,是防空洞出来后进大院的必经之路。
陈大炮把最后一块青石板盖回去,用脚踩实。表面上看,地砖纹丝没动过。
他牵过老黑,拴在距离机括三尺远的柱子上。狗碗里搁了半块浸过鸡血的海绵。
老黑趴下来,鼻子冲着院墙方向,耳朵竖着。
天擦黑的时候,老莫从码头方向折回来。
他没走正门。翻墙进来的,落地没声。
“怎么说。”陈大炮蹲在水缸边洗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