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手把大衣拉链拉到底,杀猪刀往后腰一掖。帆布包提起来,搭在左肩上。
林玉莲从舱里钻出来。
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,脸上玻璃划出的口子已经结了紫色的血痂。
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公公身边,死死攥着手里装满账本和图纸的小包。
昨天在公路上挥摇把子砸人的女人,此刻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海岛,鼻子一酸。
到家了。
---
码头的青石板上站满了人。
今天不是补给日,潜龙号的汽笛一响,半个岛都被惊动了。战士们稀里哗啦从营房跑出来,军嫂们扯着围裙从防风林那边探头。
陈建锋站在最前面。
一身六五式军装熨得笔挺,右腿微微打着颤,腰杆子却像标枪一样直。
他手里推着那辆红酸枝全榫卯婴儿车,车里头两个孩子裹在棉被里,露出两颗圆溜溜的脑袋。
“哐当!”
踏板重重砸在石头上。
陈大炮提着帆布包大步跨出船舱。
码头上的人齐齐吸了口凉气。
那件破军大衣全是泥浆和血痂,硬邦邦的,走道直掉渣。
右臂的袖子被豁开一道口子,里头的绑带渗出褐色的血水。
几个新兵蛋子打头碰上这副模样,腿肚子一软,本能地往后缩了两步。
边上一个上等兵小声嘟囔:“这……这他娘是杀猪的还是杀人的?”
没人敢接话。
陈大炮的军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