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莲站在门槛上,看清了屋内的全貌。
正屋原本是她爹的书房兼客厅。
十年前,这里摆着一面顶天立地的花梨木书架,书架上全是线装古籍。
西墙挂着一幅齐白石的虾,落款上有她爹的上款题字。东墙是她娘的梳妆台,台面嵌着碎花瓷砖,三面镜子映着窗外的桂花。
现在。
书架没了。齐白石没了。梳妆台砸得只剩个框子,镜片全碎了,碴子还扎在木头里。
墙上糊了一层厚得发硬的油烟垢。
王秀芝在这里炒了十年菜,油烟顺着灶台往上飘,一层叠一层,把原本雪白的石灰墙熏成了焦黄色,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黑色的硬壳。
地板翘了七八块。缝隙里塞满了瓜子壳、烟头和说不清来历的烂布条。
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两块,用报纸糊着。报纸也发了黄,日期是一九八一年的。
林玉莲一步步走进去。
她的鞋底踩在翘起的地板上,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她走到北墙前。
伸出手,指甲抠进油烟垢的硬壳里。
黄褐色的垢皮被抠下来一小片。
底下露出一截白灰。
白灰上有字。
是她爹的笔迹。
林怀秋当年在书房墙上题过一首诗。她小时候不认识繁体字,总央着爹爹念给她听。
现在只露出半个“归”字。
其余的,全埋在十年的油腻底下。
林玉莲的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在了地上。
她没有号啕大哭。
她把脸贴在墙壁上,额头紧紧压着那层又脏又硬的油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