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翠花的哭声还没在弄堂尽头消散干净。
陈大炮一把扯过大铁门,重重合上。
院子里一地的红纸碎屑。鞭炮的硝磺味混着三月的冷风,在天井里打转。
林玉莲攥着那把崭新的大铜锁钥匙,站在院子正中央,一动不动。
她的目光从天井扫向二楼走廊,又从走廊落到正屋的门框上。
门框上的漆剥了大半。
原本刷的是她爹最喜欢的枣红色,现在只剩灰白的底子,跟烂木头一样露着渣滓。
陈大炮没催她。
他蹲在院角,从帆布包里翻出半块腊肉,用杀猪刀削了两片塞进嘴里嚼着,眼睛半眯半睁,像个蹲在战壕里等天亮的老兵。
林玉莲迈开脚步。
一步。两步。
她先走到院子西侧那个光秃秃的树墩前。
树墩有脸盆大,切面已经发黑发朽,边缘长了一圈绿苔癣。
这是那棵桂花树。
她爹种的。
林玉莲从记事起,每年八月满院都是桂花香。她娘最爱拿桂花晒干了做糖藕,金黄色的花瓣粘在藕眼里,甜得能把整条弄堂都醉倒。
她蹲下来。
手指摸上去。树墩表面粗糙得扎手,有一道很深的斧劈痕。
张家媳妇说过,王秀芝嫌桂花树挡了晒衣服的光,叫苏小东拿斧头砍的。砍完还劈成柴火烧了一冬天。
林玉莲的手指停在那道劈痕上,指尖开始发抖。
她没哭。
她站起来,转身推开了正屋的门。
门轴锈得厉害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屋里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油烟味。霉味。老鼠屎的骚臭味。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,像是一间房子的灵魂也跟着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