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齐出门上班了。赵师傅在屋里咳嗽。对面宋明远的披屋死寂。
陈大炮脚底踩着棉鞋。贴着东墙根的承重梁走。
每一步,脚掌先落,脚跟后压。重心始终在前脚掌上转移。身体不晃。呼吸不变。帆布袋里的铁器没发出一丁点碰撞声。
这是老侦察兵的本能。
在南边的丛林里,踩断一根枯枝就是一发照明弹。
这上海弄堂的破木楼梯,太小儿科。
走廊尽头,光线昏暗。
左边是王秀芝锁死的两间正房,右边是李科长家,再往前就是走廊的死角。
陈大炮停在那堵刷得雪白的墙前。
看起来没毛病。
他蹲下身,大拇指的指甲盖在墙根缝里用力一刮。
白灰皮底下,露出一抹灰白色的水泥砂浆。
跟原楼红砖勾缝用的灰黄石灰浆,根本不是一个妈生的。
新砌的。
墙根前头,横着一个黑漆实木大衣柜。
老物件,整块老榆木板拼的,铜活铰链。
底座四条粗木腿,严丝合缝地嵌在楼板的木缝里。
少说四百斤。
陈大炮眯着眼绕柜子扫了一圈。
柜子和墙之间的缝隙不到两寸。柜腿和楼板咬得死紧。硬推?老楼板是杉木铺的,柜腿拖过去,那声响整条弄堂都听得见。
王秀芝不傻。
她用这口柜子当了一道物理设防。
平常人到这儿,只能干瞪眼。
陈大炮蹲下来,解开工具袋。
他摸出四块提前削好的斜面硬木楔子。
楔子打磨得极其光滑,前端薄如刀刃,尾端厚实。橡木料,老陈家祖传的木工底子,这种小玩意闭着眼都能做。
他又抽出那把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刻刀。
刀身窄而薄,钢口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