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家原来二楼的平面图,你还记得多少?”
林玉莲皱着眉,从十年的乱麻里往外薅记忆:
“二楼……二楼有三间卧室,一间是爹妈的,一间是我的,还有一间是客房。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储藏室……”
她突然住嘴了。
“储藏室。”
两人打了个照面。
陈大炮满脸的老褶子舒开了。骨子里的老侦察兵血脉,彻底醒了。
这是闻着耗子窝的味儿了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老兵拍掉手上的墙灰,“我去转悠转悠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转转。”陈大炮拉开门。“你公公我这辈子第一次来上海,不出去逛逛街对得起这张火车票吗?”
门一拉一合,老兵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没入走廊。
林玉莲呆坐在铁架床上,摩挲着那床发霉的被子。
她把被子推到一边,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围巾垫在枕头上,和衣躺下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。
林玉莲直直地盯着它。
门外,一通趿拉拖鞋的动静又响了。
在门外停了两秒,又趿拉远了。这是王秀芝在查岗。
楼下。
陈大炮从后门出了主楼,站在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小院子里。
衔起一根没点火的旱烟。
他像一头巡山的独狼,顺着主楼外墙,一步一步贴边蹚过去。
走到东墙根。抬手,指节硬磕——“梆。”
走两步。再磕——“梆。”
整栋楼的墙根让他摸了个通透。
转到西北角的时候,他蹲下来,扒开墙根的杂草,用手指捏了捏地面接缝处的灰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