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。”
林玉莲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。
腊肉是三年陈的松木熏肉,肥瘦相间,咸香入骨。冷馒头虽然硬,但夹了肉之后口感反而踏实。
她嚼着嚼着,鼻子一酸。
不是因为肉好吃。
是因为从上了船那一刻起,陈大炮就把她安排在背风的位置。
上了火车,他坐过道边挡人。灌水壶、削腊肉、递馒头。
当年爹还在时,弄堂口买只热油墩子,也是先塞她手里。爹自己就站在风口,看她吃完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陈大炮大口啃着手里的白板冷馒头,嚼得腮帮子鼓起:
“谢个屁。到上海认准路就行。老子这辈子走最远是去北京帮厨,上海那弯弯绕的弄堂,我摸瞎。”
林玉莲破涕为笑。
“我认路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陈大炮把杀猪刀擦干净,插回帆布袋。
“闭眼睡。把精神养足,明天有硬仗干。”
林玉莲靠在窗边,闭上了眼睛。
车窗外是漆黑的夜。
绿皮车在铁轨上碾过去,哐当哐当。
车厢那头,几个倒爷挤在过道上蹲着抽烟。平头回头瞥了陈大炮一眼,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。
他跟卷毛说了句什么。
卷毛缩了缩脖子,使劲摇头。
两个人再也没往这边瞄过一眼。
——
凌晨两点,车厢里的人大多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