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上海静安区的老洋房,到浙南海岛上一间漏风的石头屋。
中间隔了什么?
隔了抄家。隔了父亲吐血倒在弄堂口。隔了母亲被剃阴阳头跪碎玻璃渣。隔了一纸文书把她下放到浙南农村。
她不是不想回去。
是不敢。
怕回去,老房子没了。
怕回去,爹妈的坟都找不着。
怕回去——连个认识她的人都没有了。
林玉莲哆嗦着把信封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小字,用蓝墨水写的。
【玉莲吾甥,家中有急事,速归。——舅舅苏广仁。】
舅舅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,生生劈开了她脑子里封了十年的闸门。
林玉莲咬住嘴唇,拿指甲划开信封。
信纸很薄,是供销社卖的那种粗草纸,写了满满两页。
字迹她不认识。不是舅舅的。
那个念过私塾、连喝口茶都要讲究端杯规矩的亲舅舅,写不出这种字。
她从头看。
第一行:【玉莲,你爹妈的案子平反了。】
——
“平反”两个字。
林玉莲盯了整整半分钟。
眼泪无声无息地砸在纸上,把“平反”的墨水洇开了一圈。
她用袖子去擦,越擦越花。
接着往下看。
【……区里已经发了文件,你爹林怀秋原系红色资本家,属保护对象,当年定性有误,现予纠正,恢复名誉……】
【……愚园路七四二弄十九号房产,按政策应予发还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