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两分钟,矮墙上又冒出一排脑袋。
刘红梅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干馒头,嘴巴张得老大。
半年前那个瘫在轮椅上被人喊“废物”的陈建锋,眼下穿着六五式旧军装,脚踩一米高凳,腰板挺得跟标枪一样。
没人敢吭声。
陈建锋拍完最后一下,跳下凳子。
右腿落地的瞬间膝盖传来一阵钝痛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把刷子往搪瓷缸里一丢,拍了拍手上的浆糊渣子。
转身就走。背影比半年前生生宽出了一整圈。
——
院子里,老莫踩着几块叠起的破砖头,猫着腰翻上了屋檐。
两盏巴掌大的手扎红灯笼,是昨晚林玉莲用红纸和竹篾糊的。
老莫把灯笼挂上檐角的铁钩子,用铁丝拧了三圈。
海风一吹,灯笼晃悠悠转起来,红光打在灰扑扑的院墙上。
这个院子充满了烟火气。
林玉莲从正屋出来了。
身上裹着一件枣红色呢子大衣,羊绒领子翻起来,衬得一张脸白得发光。
这大衣是陈大炮上个月托马建国从省城黑市淘回来的。
花了整八十块外汇券。
陈大炮给的时候,话说得比刀子还硬:“穿上!老子陈家的儿媳妇,大过年的不能穿得跟要饭的似的!丢老子的人!”
林玉莲怀里左右开弓,抱着两个胖娃娃。
陈安、陈宁裹在军毯改的睡袋里,只露出两颗圆滚滚的脑袋。
六个月大的娃白白胖胖,跟半年前刚生下来时皮包骨的模样,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。
老莫提前在院子里铺了一层干芝麻秸秆。
林玉莲踩上去。
“嘎吱嘎吱。”
脆响声在晨光里炸开。
踩岁。
踩碎一年的霉运和苦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