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条大黄鱼被端到一个老式青花大盘里。
鱼身完整。皮色金红。表面裹着一层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酱汁。没有多余的汤。没有配菜。
就是一条鱼。
干干净净。霸霸道道。
如法炮制做完第二条。
两盘红烧大黄鱼端上桌的时候,陈建锋正好推门回来。
他一进屋就闻到了。
那种鱼肉被花雕酒和猪油彻底浸透后散发出来的复合香气。浓而不腥。甜而不腻。
“爸……这是什么鱼?”
“大黄鱼。”
陈建锋倒吸一口凉气。
野生大黄鱼已经越来越少了。码头上偶尔有渔船拉回来几条,还没等上岸就被温州来的贩子抢光了。
两条三斤重的,放在省城饭店里能卖大几十。
“玉莲!把安安和宁宁哄睡了过来吃饭!”陈大炮冲里屋喊了一嗓子。
林玉莲抱着哄睡的陈宁走出来,看见桌上两条金红发亮的大黄鱼,愣住了。
“爸……今儿过节?”
“过啥节?”陈大炮在桌边坐下,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。
“发饷的日子。打了胜仗,合该吃顿好的。”
他夹起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肉,仔细挑了刺,搁在林玉莲碗里。
“吃。”
林玉莲夹起来送进嘴里。
鱼肉入口即化。
没有一丁点土腥味。
花雕酒的醇香和猪油的丰腴把鱼肉的鲜甜衬托到了极致。冰糖收出来的薄壳在牙齿间轻轻碎裂,微甜的汁水渗出来,混着肉汁一起淌过舌根。
林玉莲忍不住合上眼。
身为上海知青,从小不缺海货。
可活了小二十年,从没吃过这等神仙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