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莲又拨下两颗算珠。
“这三百块,还只是看一眼的钱。不包含那些在黑市上有钱都买不到的进口零件钱。”
林玉莲合上厚厚的账本,啪的一声。
她看着陈建锋,实话实说,没有任何委婉。
“咱们前脚刚收了家属院几十号嫂子和婶子的活,每天结的都是真金白银的现钱。”
林玉莲指向东厢房。
“账上活钱看着多,全卡在明天的流水里。现在要是掏空家底去填这三个铁窟窿,明天的工钱就发不出来。”
她咬字很重。
“不发工钱,陈家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规矩,就散了。规矩一散,这厂子也别办了。”
字字见血。
陈建锋看着眼前的废铁,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。
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院子里安静极了。
只剩下远处海风吹动防风林发出的沙沙声。
陈大炮猛吸了一口手里的大前门。
烟头的红光在黑夜里猛地亮起,格外扎眼。
他走上前。
穿着手工黑布鞋的右脚抬起,重重踩在制冰机漏油的底座上。
陈大炮没叹气,也没骂人。
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这几个人,粗着嗓子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像石头砸在铜锣上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机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陈大炮把手里的大前门扔在地上,脚尖用力碾灭。
“没零件,就去黑市淘!坏了,就一点点拆了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