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满院狼藉。
这就是个战场。
院子里那几口用来装鱼丸的大竹筐,被踩得稀烂,竹篾子四散炸开。
那些原本圆润雪白、像是珍珠一样的鱼丸,此刻滚得到处都是。
有的被踩成了泥,有的混在脏水里,像是被人遗弃的垃圾。
那是军嫂们一下午没直起腰,一颗颗刮出来的血汗钱啊!
但这还不是最让陈大炮心疼的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土灶上。
灶台塌了一半。
那口他视若珍宝、用来给儿媳妇吊汤的紫砂锅,此刻碎成了几瓣。
汤汁流了一地,混着黑乎乎的煤灰和泥水。
那只他精挑细选、炖得酥烂脱骨的老麻鸭,此刻就像是一具无人收尸的尸体,凄惨地躺在烂泥里,上面还印着半个沾满泥的解放鞋印。
那是给玉莲的汤!
那是给刚出生的孙子孙女催奶的汤!
“畜生……”
陈大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。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,是院子正中央那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。
那是血。
还没干透的血。
被雨水一冲,晕染开了一大片,看着就像是一朵在这废墟上盛开的彼岸花,红得刺眼,红得让人心慌。
刚才,这个院子里只有那几个手无寸铁的女人。
桂花嫂、胖嫂、刘红梅……
她们是来帮忙的,是为了那几块钱工钱来给家里改善伙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