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西斜。
家属院里的喧嚣终于散去。
刘红梅那个摊子已经被掀翻了,地上一片狼藉。
像是斗败了的癞皮狗,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而陈家这边,连汤底都被人拿馒头蘸干净了。
这就是实力。
陈建锋坐在轮椅上,两条胳膊酸得像是灌了铅,连抬都抬不起来。
但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,却挂着傻笑。
“爸……今儿个……真是……”
他想说“痛快”,但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。
陈大炮正蹲在水井边洗那两根擀面杖。
这可是他的“法宝”。
水花溅在他满是青筋的小臂上,顺着那道早已愈合的弹片疤痕滑落。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陈大炮头也没回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糙劲儿。
“几十块钱就把你魂儿勾走了?”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林玉莲正挺着大肚子在数钱,夕阳照在她脸上,那层细细的绒毛都像是镀了金。
岁月静好。
大概也就是这个模样了。
然而。
陈大炮洗着洗着,动作突然顿了一下。
那双原本有些浑浊、耷拉着眼皮的老眼,在这一瞬间,精光暴涨。
如同正在打盹的老虎,闻到了生人的味儿。
有“脏东西”靠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