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红梅手里攥着把瓜子,一边磕一边往外喷瓜子皮。
“瞧见没,瞧见没!我就说陈连长家那是穷亲戚吧!”
她扭过头,对着炕上坐着的另外两个军嫂挤眉弄眼,那张嘴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“背着俩大麻袋,跟逃荒似的。这年头,谁家探亲带这么大阵仗?指不定是老家遭了灾,要把那一家子老小都弄到岛上来吃闲饭呢。”
旁边一个瘦高个军嫂有些犹豫:“我看那老爷子挺凶的,刚才在码头上……”
“凶顶个屁用!”
刘红梅撇了撇嘴,眼里全是势利的光。
“凶能当饭吃?咱们岛上的粮食本来就紧巴,陈连长媳妇又是那个出身,平时矫情得跟个林黛玉似的,现在又来个吃白饭的老头和一条野狗,等着瞧吧,过两天就得去团部哭穷借粮票!”
她正说得起劲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。
那一哼,不像是人发出来的,倒像是那种杀过生的野兽嗓子里滚出来的雷音。
刘红梅吓得手一抖,手里的瓜子撒了一炕。
陈大炮站在窗外,隔着一道篱笆和一层玻璃,那双鹰一样的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瘆人。
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扇窗户。
没说话。
但刘红梅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用冰凉的杀猪刀给抹了一下,瞬间闭了嘴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……
“咯吱——”
陈家那扇受潮变形的木门,被陈大炮一脚踹开。
屋里黑得像口棺材。
一股子霉味混合着潮湿的咸腥气,再加上一种淡淡的、煮焦了的中药苦味,直往鼻子里钻。
陈大炮是个讲究人。
当年在国宴帮厨,哪怕是切葱丝,案板都得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闻到这味儿,他胃里顿时翻腾了一下。
“把灯点上!”
陈大炮低吼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