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不大,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没有打伞。
关睿关聪没有来,他让两个弟弟在学校好好上课,别耽误月考。
解奶奶也没有来。
关鑫出门前,她正在院子的廊下看兰花,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,问她要不要一起去。
解奶奶把水壶放下,转过身来看着他,语气很平静,“我不去。我养了他几十年,教他做人,教他走正道……可他没学会,为了自己的孩子,害了别人的孩子。
现在法律教他,我去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。你去吧。”
关鑫点了点头,推开院门出去了。
他走了两步又回头,解奶奶还是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水壶,背挺得很直,但脸上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。
不是伤心,不是愤怒,是一种很深的、已经沉淀了几十年的失望,到无望。
法庭不大,旁听席上坐了不到一半的人。
关女士被带进来的时候,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,视线扫过旁听席的时候,她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,关鑫。
她看到关鑫的瞬间表情变了,不是她惯常那种冷淡而理智的表情,是一种更脆弱、更像一个普通母亲的东西,在她脸上短暂地浮现了一下。
她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法警把她带到了被告席上,她最终没有开口。
无一穷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关鑫。
他的反应更直接,眼睛瞪了一下,然后迅速移开目光,整场庭审,他再也没有朝旁听席看过一眼。
庭审过程很简短。
公诉人出示了关少安那份协议的复印件、医院的产科记录、当年汇款记录,以及无邪本人的受害陈述。
那份陈述是无邪提前写好交给律师的,律师当庭宣读。
读到“我从小被当成另一个人养大,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,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”的时候,旁听席上有人轻轻抽泣了一声。
是其他陌生的围观的人。
不是关鑫。
关鑫坐在最后一排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从头到尾没有出声。
关女士在最后陈述阶段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比她平时说话轻了很多,不再是上次去北京要钱时,那种精心校准过的温和,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,终于不得不发出的声音。
“我认罪。我确实从医院抱走了那个孩子。当时我只想保护我的儿子,没有想过那个孩子将来会怎样。
我这一辈子……做错了很多事。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。”
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转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关鑫,“我只是一个母亲,只是想保护我的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