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以宁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,攥着他手指的力道慢慢松下来,呼吸渐渐变沉。
陈皮在床边坐了很久,直到月光从窗口移到了墙角,他才收回被攥得有点发麻的手指,起身去关门。
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小丫头睡得很沉,被子又被她蹬开了半截,月光落在她脸上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。
他把门轻轻带上,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眼月亮。
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这丫头什么东西。
从那之后,陈皮走到哪,谢以宁就跟到哪。
码头上的兄弟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同一个画面,他们那个杀伐果断、眼都不眨一下就能把人踹进江里的四爷,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穿花布衣裳的小丫头走进来。
小丫头手里不是拿着糖人就是攥着风车,有时候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学的歌。
陈皮把她放在码头仓库里一个干净的麻袋堆上,她就坐在那里看码头上人来人往,偶尔喊一句“皮皮哥哥那个人扛的箱子好大”,陈皮就会在百忙之中抬头应她一声。
码头上的人憋不住了,私下开始议论纷纷。
“肯定是亲闺女,不是亲闺女能这么宠?你看看四爷看她的眼神,那眼神跟看别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他看别人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杀气,看他闺女的时候眼睛里全是Z……全是那种……反正不一样。”
“而且小姑娘长得跟四爷多像啊,那个嘴巴,那个下巴,一模一样。”
“下巴像有什么用,性格更像好吧。昨天小丫头看搬货的人动作慢了,叉着腰站在麻袋上对人家喊‘你这样搬要搬到什么时候去’……你听听,这语气是不是翻版四爷?”
“母老虎生了个小老虎。”
“你才是母老虎,让四爷听到你这句话,明年今天你就过周年了。”
“话说回来,四爷都这把年纪了,有个闺女也正常。以后咱们对小姑娘客气点,保不齐哪天这码头就是她的了。”
这消息从码头传回了陈府,又从陈府传到了茶楼酒肆,最后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长沙城。
九门其他家的小辈们茶余饭后都在嚼这个八卦,你听说了吗,陈皮阿四有个私生女,宠得跟眼珠子似的,出门抱在怀里怕摔了,走路牵在手里怕丢了,小丫头要吃糖炒栗子,他亲自去买了三天。
消息传到齐家八爷耳朵里的时候,齐铁嘴刚给人算完一卦,正在擦他的罗盘。
听了这话,罗盘也不擦了,棋子也不摆了,椅子往后一仰,笑得差点把茶碗打翻。
“陈皮阿四?带了个闺女?哈哈哈好说好说他也有今天……”
“去,备两匹好布料,再包两盒点心。明天一早我去陈府拜会拜会。我要去看看能把陈皮那副铁石心肠化成绕指柔的小丫头,到底长了几个胆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