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邪从银行出来的时候,解雨臣的电话又打了过来。
他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接起来,太阳晒得手机屏幕反光,看不清来电显示,但解雨臣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。
“你那三个毫米搞定了?”
“搞定了。是现场修补层厚度没录入,不是测绘误差。你怎么知道我在弄这个?”
“谢微言跟我说的。她说你为了三个毫米折腾了一上午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?”
“刚才。我打电话找她问张日山那边的事,顺便问了一句你在干嘛。”解雨臣的语气很平常,但无邪总觉得他在笑,“你现在有空吗?有个事得当面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张日山那个拍卖有进展了。电话里不方便,你来一趟我办公室。”
无邪挂了电话,在银行门口站了几秒。
解雨臣很少说“电话里不方便”这种话。他是那种能在任何场合说任何事的人,连当年在汪家眼皮子底下传消息都没避过讳。他说不方便,那就是真的不方便。
无邪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宝盛拍卖行的地址。
宝盛拍卖行在朝阳门那边,占了半层写字楼。前台小姑娘认识无邪,看到他就指了指里面,“解总在办公室等您。”无邪推门进去的时候解雨臣正站在窗前打电话,背对着门口,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说话的声音很低很快,无邪只听清最后一句——“那就按这个方案走,出了问题我负责。”
解雨臣挂了电话转过来,指了指沙发。他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中间,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,烟灰缸里有一个刚按灭的烟头。
“张日山那个拍卖,买家定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有两个。一个是北京一家私立博物馆的馆长,姓郑,专门收藏近现代历史文献。另一个你猜是谁?”解雨臣在无邪对面坐下来,把一份文件从茶几那头推过来,“李上校。”
无邪拿起文件翻了翻。是一份拍卖报名表,上面盖着某部门的公章,报名单位一栏写着“某部档案室”,联系人写的是李上校的姓,后面跟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名字,大概是李上校手下的某个文职。
“李上校要这批档案干什么?”
“不是他要,是他上面的人要。汪家的旧档案涉及不少事,有一部分跟早年的非法文物交易有关,还有一些跟汪家和境外势力的联系记录。这些东西对公安那边来说是证据链的一部分,对文物部门来说是追缴流失文物的线索。李上校的意思很简单——这批档案不能流到私人手里,尤其是不能流到国外。”解雨臣点了一支烟,吸了一口把烟雾往旁边吐,“但张日山跟他达成了一个默契。”
“什么默契?”
“拍卖走正常流程,李上校和那个姓郑的馆长都报名竞拍。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商业拍卖,实际上是让李上校以合理价格把东西拍走。姓郑的馆长是张日山请来当陪标的——他出价到一定程度就停手,让李上校拍走。这样卖家挑不出毛病,钱也拿到手了,东西也归公了。”
“卖家不会发现吗?”
“卖的是阿坤和姓方的,他们两个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,只想拿了钱跑路。只要钱到账,他们不会在乎买家是谁。”解雨臣弹了弹烟灰,“问题是拍卖会当天,阿坤和姓方的也会到场。张日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包间,不跟其他买家碰面。但他们毕竟人在现场,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,随时可能翻脸。”
“他们翻脸能翻出什么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