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没有人接话。
刘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烟头,钟秘书把眼镜戴上又摘下,林女士把那份申诉文件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。
张日山站起来拎起公文包,“汪家那两个余孽的事,刘三你去办。告诉他们新月饭店可以接这个交易,但条件是不许在北京动手。他们想报复谁是他们的事,但新月饭店的场子里,不能出事。至于你们各位,该申诉的走申诉流程,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。不要再碰任何跟汪家有关的事,更不要被几个丧家之犬当枪使。”
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无邪那边现在正在绍兴修老宅,谢微言陪着他。他们两个现在不惹事,你们也不要去惹他们。谁要是脑子发热去找他们麻烦,别怪我没提前把话说明白。”
张日山推开门走了。
楼梯上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不急不慢,跟来时一模一样。
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刘三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,“我去找阿坤和姓方的。话我会带到,但人家听不听不是我负责。”
钟秘书也站起来,把那份评估报告还给了刘三,“这份报告你收好。上面列的那些清查名单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能申诉的早点申诉,不能申诉的早点转移。”
“转移什么?”林女士看着他。
“转移人能转移的东西。账户冻了就换账户,铺子没收了就换个地方重新开。九门没了,你们日子还得过,总不能因为九门没了就把自己也活没了。”
刘三哼了一声,拉开房门走了。
钟秘书跟在后面也下了楼。
林女士最后一个走。
她把那份申诉文件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九门的合影。
照片上那些意气风发的脸已经模糊了,玻璃框上的灰尘在灯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。
她伸手把门边的灯关了。
屋里陷入黑暗,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,正好照在照片上张启山脸上。
与此同时,绍兴越城区那条老巷子里,无邪和谢微言正蹲在老宅院子里,借着手电筒的光,检查下午刚做完标记的东墙地基。
无邪完全不知道北京城里,有人正在一间窗帘拉严的茶馆里,谈论他的名字。
他正用一把小刷子,清理地基砖缝里的陈年灰浆,刷了两下,一块松动的青砖,被他撬了出来。
砖后面露出一个小洞,洞里塞着一个油纸包。
无邪愣了一下,伸手把油纸包掏出来,吹掉上面的灰。
油纸已经脆了,一碰就碎,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线装笔记本。
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小字,“收支明细”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民国二十三年绍兴老宅的修缮开支,木料几方、瓦片几车、工匠几人、工钱几何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