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我,被当成药人养了二十多年。
只有我,被三叔绑着带去下墓。
只有我,是那个无家放在明面上的‘独苗’。”
他说完这些,嘴角抽动了一下,又想笑,但这次没笑出来。
“当年送走关鑫的时候,关女士写那封信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那个被送来顶替的孤儿,也会长大,也会想知道自己是谁?”
没人回答。
黑瞎子靠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转着刀。
他把无邪的话听完了,把刀收起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没点。
他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,终于开了口。
“小三爷,你这话说得不对。你不是无家的独苗,你是无家的独——”他故意拖了个长音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,“冤大头。”
无邪没接话,他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黑瞎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着,“你想想,人家亲生的舍不得送去给张启山当炮灰,把你买来顶包。药人也是你,下墓也是你,什么都是你。人家亲生的在国外读书,在深圳享福。
你呢?在北京喝苦药,在山东被尸鳖追,在杭州被老太太骂‘养不熟’。啧啧,无家这算盘打得真响。”
他又转了几下刀,忽然笑了一声,“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无家独苗?苗什么苗,无家那几根苗都在国外呢。你是被移花接木的那根,接上了就当你是苗,接不上就当柴烧了。烧完了,人家还有自己的苗。独苗?独个屁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黑瞎子的话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地剜在无邪身上。
无邪的脸色白了一下,但他没反驳,也没接话。
他坐在那里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忍什么。
谢微言看到无邪这样子,抬起头,看着黑瞎子。
她的眼神很平,没什么表情,但黑瞎子被她看得手里的刀停了。
他的笑容僵在脸上,烟从嘴里掉下来,落在膝盖上,他赶紧接住,塞回口袋里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谢微言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。
黑瞎子张了张嘴,把刀也收好,两手摊开,“弟妹,我就是嘴贱,没别的意思。无邪这事,无家办得不地道,我也是替无邪鸣不平,我说两句还不让说了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谢微言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,“但无邪现在不想听这个。他不想听你说他是冤大头。他不想听你说他被移花接木。他现在想知道的是,他是谁,他从哪里来,他还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来处。”
黑瞎子看着谢微言似笑非笑的脸,只觉得压力倍增,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,坐直了身体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。
他看着无邪,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。
“小天真,我嘴贱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无邪摇了摇头,表示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