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从八岁起就被解家那群长辈当成棋子摆布,被下毒、被刺杀、被最亲近的人背叛,现在他把解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,改成了给孩子们的康复中心。
十月中旬,苏敏寄来了一封信。
信是从湖南一个无邪从来没听说过的小镇寄出来的,信封上的字迹工工整整,和苏敏以前填测绘记录表时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无邪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,写着几句话,“已到家。老家比北京潮,被子晒不干。
镇上有个木器社,社里的老师傅看了我的测绘记录表,说可以让我去帮忙画图纸。
我弟今年考上了县里的初中,住校,周末回来。我妈让我问你膝盖好了没有。”
末尾附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座机号码。
无邪把信看了两遍,拿起来走到窗台边,对着那盆仙人掌站了好一会儿。
仙人掌顶上那个花苞已经开了,是一朵很小的黄花,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他拿起手机给苏敏发了条短信,用的是上次她托律师带的那个号码,“信收到了。膝盖早好了,你那一推真没使多大劲。花开了。”
过了半天,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敏回了一条,“什么颜色?”
他回——“黄的。”
她又回了一条,
“那品种还行。好好养,别浇太多水。”
他把这几条短信截图存进备忘录里,和上次那张“天坛那张图,记得改”并排放在一起。
秋深了,北京的银杏黄了一路。
无邪和谢微言挑了个周末去民政局预约了结婚登记。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,无邪把预约单折好放进口袋里,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。谢微言站在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街对面是一排银杏树,叶子黄得透亮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“姐,我们真的要结婚了。”
“预约单都拿了,还能有假?”
“不是假——是觉得太快了。”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用手指在她掌心里画了个圈,又画了个圈,两个圈挨在一起,和去年在看守所外面车窗上画的那两个糖葫芦一模一样。
谢微言把他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把自己的手放进去,手指穿过他的指缝,十指相扣。“不快。都好几年了。”
无邪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折出一小束彩色的光斑,落在他的虎口上。
他想起几年前在楼外楼第一次撞到她的时候,他不敢多看她,只敢在她走远了之后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