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奶奶把水壶放下,接过请柬看了一会儿。
她没戴老花镜,眯着眼睛看了很久。
请柬上那四个字很端正,没有刻意讨好,也没有故作客气,就是一笔一划写给长辈看的礼数。
她把请柬合上,拍在无二白手心,力道不重,但每一下都拍得很有节奏,“小邪从小到大你跟老三管过他多少?
他一个人跑北京、跑去住到人家姑娘家里、一个人被老三的人跟了几个月!
现在他说要在北京办订婚宴,你不替他把酒席定好、反倒问我觉得怎么办?!
他是你侄子是老三亲手养大的,你们两个长辈不护着他,难道还要指望那对不管他的爹娘护着他吗!
人家姑娘的女方家在北京有的是人脉,可小邪身后只有一个你和一个老三!
你跟老三不管,真要小邪一个人站那儿四面空着才好看吗!
我知道老三前些年做了些不该做的事,但你给我带句话给他,就说是我说的:小邪订婚谁敢拦,从我这副老骨头身上踩过去!”
这是无奶奶嫁给无家几十年来说得最重的一次话,她到底还是想护一护这个唯一在她身边养大的孩子。
无二白站在她旁边,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敢说。
他把请柬收好回到书房,翻出通讯录,让贰京按女方宾客名单在北京订酒店、请婚庆协调投影设备、把杭州这边要带过去的伴手礼提前清点入箱。
贰京问“三爷那边要不要报备”,无二白沉默片刻让他先别急着通知老三,先把该办的事办好。过了半晌他拿起电话拨了无邪的号码。
“二叔?”无邪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在新公司工地帮工人抬配电箱,一手扶着箱子角一手接电话,声音混在电钻声里听不太清。
“你奶奶把我骂了一顿。”无二白开门见山,“她说你们俩小的长辈要是都不帮衬,就剩你一个人站在那儿,四面空着。她说得对。订婚宴你不用操心家里这边了,我来安排人过去帮你们提前看场地,北京那边的酒席、投影、布置都提前理好,流程和婚庆协调好之后发过来给我确认。你只专心把新公司的装修收尾。”
无邪站在装修了一半的大厅里,电钻声还在头顶上响,工头正拿卷尺量天花板的走线。
他把满是灰的手套换到左手上,把话筒换到右边,声音有点发紧,带着点意外,“谢谢二叔。”
“别谢我,谢你奶奶。还有,你三叔那边我会去说,你不用管了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无二白坐在书房里静静坐了好一会儿,他知道老三这些年为了他的计划把小邪看得很紧,眼睁睁看着小邪一步步走出他的掌控、进入一个完全靠知识和法律运转的世界。这种感觉对老三来说大概比输了任何一个盘口都更无法接受。
可小邪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。
他把手串重新盘起来,吩咐贰京备车去长沙。
贰京备好车回来复命,无二白把手串戴上,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,“老三应该不会在订婚宴上闹。
他要闹,早在解雨臣卸任那天就闹了。但他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,新公司那边你多留几个人。”
“哦,哦,好的二爷。”
无二白不知道这场订婚老三会不会真的跳出来阻止,但他知道他们欠小邪的事已经够多了,这次必须把烂摊子收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