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缓缓放松了下来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谢微言。
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,此刻正仰着脸看他。
她的眼睛里有困意,有关切,还有一种“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”的耐心。
无邪看着她,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一角。
不是全部崩塌——他还没有学会把所有的脆弱都摊开给人看。
但那一角崩塌了,露出了里面那些他藏了很久的、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、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。
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我也考上大学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谢微言抚摸着他的头发,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,一下一下地顺着,“不就是浙大嘛,小学弟。你是最棒的。”
“可是没人给我庆祝。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爸妈连个电话都没打。鹏子让我去他的升学宴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面的话。
“姐姐,我是不是挺可怜的?”
谢微言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她想起在昆明的会场时,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注视着她,一坐就是大半天,不吵不闹,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想起在大理时,他吃醋时对着她哼哼唧唧的样子,像一只护食的小狗,又凶又委屈。
原来,这个看似开朗黏人的少年,心里藏着这么大一个洞。
不是“没人给他办升学宴”的洞,而是更深层的、更根本的——不被看见、不被重视、不确定自己是否被爱着的洞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踮起脚尖,双手捧住了他年轻青涩、棱角分明的脸。
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。
她看见他微红的眼眶,看见他睫毛上还挂着的一点水光,也看见了他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脆弱——那种“我很受伤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”的、倔强的、让人心疼的脆弱。
“看着我,无邪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像是一只手,稳稳地托住了正在下坠的他。
无邪被迫抬起头,对上谢微言温柔而深邃的目光。
那双杏眼里没有怜悯,没有同情,没有那种“你好可怜”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