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对了,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啊?咱们班好几个都考上浙大了,要不咱们凑一块儿办?热闹!”
升学宴。
谢师宴。
这几个词像几颗石子,猛地砸进无邪混沌的脑海里,激起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。
他彻底醒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清醒的过程,而是一种瞬间的、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的清醒。
所有的睡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堵在胸口的东西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谢微言。
她睡得正香,眉头舒展,呼吸平稳,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。
嘴角还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无邪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下抽出被压麻的胳膊,从床上坐起来,光着脚走到客厅的窗边,推开了半扇窗户。
窗外的蝉鸣声瞬间涌了进来,在静谧的夏夜里显得更加聒噪。
一声接一声,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什么。
“无邪?你在听吗?”杨鹏程没听见他说话,又喊了一声。
“……在听。”无邪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啊!这周五晚上,不见不散!”
杨鹏程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唱歌,“你这自从毕业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,快说!你小子是不是背着我交了女朋友?”
他调侃了一句,没心没肺地笑着,完全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什么表情。
无邪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低声说了一句:“知道了,我会去的。”
挂断电话,无邪握着那个已经有些发烫的大哥大,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。
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,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。
那影子很长很长,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客厅的中央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他也考上了浙大。
建筑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