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野把手伸过去,放在她膝盖上,掌心干燥温热。
沈渺低头看着他的手。
修长的手指,骨节分明,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反出一小圈低调的光。
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,两根戒指碰在一起,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“裴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其实傅舟很好懂。”
“一直都很好懂。”
裴野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磨蹭,“只是他自己以为自己藏得深。”
“你呢。”
“我什么。”
“你藏得深吗。”
裴野沉默了一会儿。
沈渺没有催他,就那么等着,手指一下一下地捻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“对你,不深。”他最终说,“对别人,要看情况。”
沈渺笑了。
“你去洗澡。”她把手抽回来,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,“一身的郁家老宅味。”
“什么味。”
“陈年的木头味,还有点潮湿。”沈渺起身收拾茶几上的外卖盒,“像老阁楼。”
裴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皱眉。
然后站起来,走了两步又折回来,从背后抱住沈渺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。
“你身上没有就行。”他闷声问,“不喜欢你跟郁家扯上关系。”
裴野的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一下,胡茬扎得她皮肤微微发痒,“从头到尾都不喜欢。”
沈渺站在原地,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,水声紧随其后哗啦啦地响起来。
她把客厅灯调暗了一档,又去厨房倒了杯水。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凉意从胸口往下蔓延,一路冰到胃的位置。
三舅妈,姜暮云。
那张脸在脑子里盘旋,像一块拼图,怎么也拼不进她已经有的任何一张图里。
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她长得那么像的人,住在郁家老宅最偏僻的院子,种满了向日葵。
她失声过,大病失忆过,身份证上写着安城的户籍。
沈渺把杯子搁在水槽边,指尖按在冰冷的陶瓷边缘上,按到指腹发白。
还有那个纹身。
陈林今天下午发来的最新消息里……姜暮云左侧锁骨下方,有一个拇指大的刺青图案。
因为位置隐蔽,在郁家三年,除了郁成礼之外几乎没有人见过。
而她妈妈。
沈渺闭上眼睛。
妈妈锁骨下方也有一个刺青。
她记得的。六岁那年夏天,她趴在妈妈怀里午睡,手心贴着的那个地方,皮肤底下埋着一小片墨色的印记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个胎记。
直到今天才知道是纹身。
水声停了。
过了一小会儿,浴室门打开,蒸汽涌了出来。
裴野走出来,头发还没吹,湿漉漉的刘海垂在额前,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淌,被他随手拿毛巾蹭了一下。
他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棉T恤,领口有点松,露出来的锁骨线条分明。
沈渺转过身。
“你还没洗澡。”裴野走过来。
“马上。”
裴野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她第二眼。
“你又在想郁家的事。”
沈渺没否认,但是裴野没问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