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渺渺，别睡。看着我。”裴野的声音，几乎带着哭腔。
沈渺的眼皮撑了一下又合上。
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衬衫，手指蜷了蜷，力道轻得像一只垂死的鸟。
裴野抱着她往门口走，路过李朝安身边时停了一瞬。
李朝安趴在地上，满脸是血，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。
他用仅剩的力气仰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，“小舅……你又被她骗了。她故意让我上来的……她故意让我碰她……她在拿自己当诱饵，赌你会不会来。你看不出来吗？她是装的……”
因为受伤，李朝安说话很是费劲，口中都带着血沫。
“你以为她爱你？她只是在利用你。”
男人往前爬了爬，语气带上了几分的恐惧，“小舅，你不能被她骗了，我们才是一荣俱荣的，我身上也流着裴家的血……”
裴野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鄙夷，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，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踩扁了还在挣扎的虫子。
“陈林。”他面无表情。
“裴少。”
“好好照顾他。”裴野，“警察到之前，让他把每一颗牙都数清楚。”
陈林抿了抿唇，点头，“明白。”
短短几分钟，裴野抱着沈渺大步走出房间。
走廊里的穿堂风迎面灌过来，吹得他衬衫领口猎猎作响。
怀里的人越来越凉，他低下头，嘴唇贴在她额头上，她的皮肤凉得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“渺渺，再坚持一下。马上就到医院了。你听着……你不许有事。你不是还要查你弟弟的车祸吗？不是还要做你的自媒体吗？清醒一点！沈渺！”
电梯门打开。他冲进去，用后背撞了楼层按钮。电梯往下沉的时候，他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。她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“裴野……”
“在，我在。”
沈渺费力地睁开眼。
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，腹部的钝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。
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那一小块布料，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，跳得很快。
裴野在担心她，好像是真的。
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。
陈林安排的是裴野自己的车，后座放平了，铺着一条干净的毯子。
裴野把她轻轻放在后座上，自己跟着钻进去，一只手压在她腹部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。
她的小腿上还在渗血，毯子很快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。
“渺渺，别睡……跟我说说话。”裴野颤着声音。
沈渺靠在座椅上，呼吸又浅又急。
沉默半晌，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而虚弱，“李朝安刚才……在房间里……他想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攒力气，然后抬眼看他。
她在试探。
在赌。
在拿自己刚被李朝安绑过的手、被打过的脸、试探他到底站在哪一边。
她的眼神很虚弱，但那种观察是清醒的、有目的的。
裴野低着头看她。
他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喉结滚了好几下。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灌进来的风声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眼，“渺渺，你怀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