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路上只有后方的零星骚扰,侧翼始终风平浪静。
这种安静反倒让刘峙心里越来越没底,像走在一片雾里。
他沉默着思索了好一会儿,目光从许昌滑到了郑州,又从郑州转向了亳州。
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:那些装甲部队根本没有把重心放在追击他的溃兵上。
他们极有可能是兵分两路,一路向北拿下郑州,另一路直接向亳州穿插。
如果在亳州外围提前设好埋伏,那撤退部队的退路就会被彻底截断。
到那时候,南面过不去,北面回不来,十几万人都会被堵在中间。
刘峙想到这里,喉咙里干得发紧,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水。
他端着缸子的手指微微发颤,水面上泛着一圈细细的波纹。
他放下缸子时,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:“到底还是来了。”
虽然黄维那边还没有发来亳州南部交通线被切断的确切消息。
可刘峙凭着多年的战场嗅觉,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。
他转身走出土坯房,站在门外的土台上,望了一眼南面的天际线。
田野上空空旷旷的,远处的地平线泛着灰蒙蒙的光,看不到任何动静。
可是他知道,那种没有动静本身就是最坏的消息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扯着嗓子朝正在整队的传令兵喊道: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所有部队从现在起,不再按序列行军,谁先到谁先走。”
“沿途遇到任何阻拦,不要恋战,绕过去,只管向南冲。”
黄维的指挥部里,煤油灯的光线把地图照得泛黄。
他低着头站在那里,目光从亳州南面扫到西面,又从西面折回东面,久久没有移动。
地图上标注的各支部队位置,正在快速变得被动,那些用铅笔标出的蓝色圆圈一个个被红色箭头包围。
向南的道路已经被彻底封锁,交通线上的据点接连失守,连侦察兵都派不出去了。
如果向西往周口方向撤退,极有可能和涡河方向赶来的敌军迎面撞上。
那边的河道两侧都是平缓的开阔地,一旦遭遇伏击,连掩护的地形都找不到。
黄维盯着地图上那条通往周口的虚线看了很久,指尖按在纸面上,迟迟没有抬起来。
他心里清楚,那同样不是一条活路,可摆在眼前的选项已经越来越少。
就在这时,参谋长快步从外面跑进来,军装的风纪扣没有系上,显然赶得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