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脉象从容和缓,节律匀整,三部有根,沉取有力——这是‘平脉’,好得不能再好的脉象。叶女士,您这身体底子,比我们几个老家伙强出两座山去。”
叶宝珠把袖口拢回来,笑了一下:“能让沈教授诊脉,也是我的荣幸。”
沈春梅倒也不谦虚:“我这辈子挂在中文系,但六七年打倒之后,我被下放到卫生院做护理,跟一个老中医学了三年,后来有西医下乡,我又跟着学了两年。望闻问切我拿得出手,验血验尿、打针输液我也能上手。您这脉象,搁我们当年卫生院那诊室里,能让所有住院的病人都羡慕。”
叶宝珠把她的身体好都归于基因,不止她,她的女儿们个个都很健康,一年四季感冒都极少。
“这可真是有福之人。”
话一出,章仲之闭了嘴。可忽然又想起,这已经不是牛棚,环境不同。可这香江同样也不是他家乡。
沈春梅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但她的手指还习惯性地按在自己左腕上,仿佛在跟自己比对着什么。
“现代医学讲免疫系统、讲基因。”
她说:“有些人的体质确实是天生的。我当年在卫生院见过一个老太太,八十三岁,满口牙一颗没掉,手上皮肤比五十岁的人还紧。西医查不出毛病,中医摸脉也摸不出什么虚实,就是天生底子好。”
吕傲玉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:“沈老师说得对。中医讲‘先天禀赋’,西医讲‘遗传优势’,说法不同,道理一样。叶女士这就是典型的精气充沛、五脏安和,营卫调顺,换西医的话说,免疫应答灵敏,新陈代谢运转极好。”
叶宝珠听他们全都言之有物,知识面广,只叹这可真是捡到宝了。
“各位教授,车在下面等着了。”她侧身让出通往停车位的方向,“今天先安顿住处。考虑过到你们在船上这几天,肠胃可能不太适应,再吃一顿大席面反而折腾,接风宴我暂时临时取消了。公寓那边我让人备了些清淡的饭菜,先缓一缓再说工作。”
其他人点了点头,他们本想说“可以工作”,但又不想参加什么接风宴。
码头外的停车位上,四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。
车身刚洗过,在太阳底下亮得反光。司机站在头一辆车旁边,车门已经拉开,制服熨得没有一道褶。
章仲之走到车门前,脚步顿了顿。他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,抱在怀里,弯腰坐进后座。皮座椅凉丝丝的,比他记忆中最后一次坐轿车时的硬木板凳软得多。
周其昌从另一侧车门钻进来,坐定之后先摸了摸车门内侧的门把手,又抬头看了看车顶灯,把那盏灯的结构上下打量了一遍,才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。
老赵坐在第三辆车里,蓝布包袱搁在腿上,包袱里那双布鞋的鞋底硬邦邦地硌着膝盖。他转头对旁边的老孙说:“这车比咱们生产队的拖拉机稳当。”
老孙笑了一声,肋骨被笑扯得发疼,但他没忍住。
叶宝珠坐在头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,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面的车灯:“老周,通知大家开慢一点。”
便捷式对讲机在六十年代就出来了。
香江用的不多,但方悦科技既然是科技公司,产品也不全围着游戏,一些方便的科技产品,他们也捣鼓出来,那一年多真没白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