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跃科技的会议室里，长桌两旁坐满了人，这是街机上市之后他们举行的第一次正式总结会议。
叶宝珠坐在主位。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，里面是米白色真丝衬衫，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同色带子。
她面前放着一杯热奶茶、一本空白笔记本、一支钢笔。笔记本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已经记了好几行字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她把钢笔帽拧开，“开始吧。”
市场部邓嘉文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她拿起白板笔，在“破纪录”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首月数据。香江市场，方跃街机总铺货量一百二十台，覆盖四十七个点位。单台日均投币收入是预估目标的四倍。不是四成，是四倍。”她把笔换到另一只手上，目光从桌上扫过去，“冰室、戏院、商场、公屋活动室，每一台机器前面都在排队。销售部已经不太敢接人电话了，电话里全是要求加钱买机器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来。
“很好。”叶宝珠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，抬起头，“机器生产呢？产能跟得上吗？”
生产部负责人姓周，四十出头，方脸，浓眉，说话带着一点点的潮州口音。他把面前的生产排期表翻开，手指点着最上面一行。
“目前整机组装全部在香江本土完成，观塘的厂房上个月加了一条生产线，月产能已经拉到两百台。”
“但零件供应是个问题。显像管从日本进口，周期长、价格高；主板上的通用芯片从美国走，到货时间不稳定。上个月有一批货在海关压了整整两周，差点断线。”
他把排期表往后翻了一页。“所以从第二季度开始，我们把一部分核心零件的订单也转到了大陆。”
叶宝珠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。她抬起头，目光从周经理脸上移到吴怀英脸上。
“核心零件？大陆的电子配件厂已经能接方跃核心零件的订单了？技术指标是我们这边出的，还是他们自己破解的？”
吴怀英把搪瓷杯放下，坐直了身子。这个问题他显然早有准备，回答得很快，语气里压着一种只有在技术问题上才会流露的笃定。
“是我们出的。但不是我们单向输出——是他们先做到了，我们才决定加订单。”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技术报告，翻开推给叶宝珠。报告封面印着“大冲电子配件厂”几个字，下面是一行英文标题和密密麻麻的参数表格。
“大冲厂那边的主板焊点精度，上个月送检的批次里抽检合格率是百分之百。不是‘基本合格’，是连一个虚焊都没有。”
“他们不但做了，还主动提了改进方案，我们发过去的设计图里有一处信号线走线偏长，他们没直接照着做，而是附了一份替代方案回来，缩短了走线距离，信号延迟降低了将近两成。”
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，指尖点着附录里几个名字。
“这个改进方案是大冲厂技术组出的。牵头的是位老教授，姓邹，早年留学苏联学物理的，回国之后在大学教书，前些年被下放到粤省乡下去了。“
“大冲建厂的时候，厂里从附近几个公社的牛棚里把他捞出来，安排在技术组做顾问。方案里那个信号线的改进思路，核心计算全是他一个人重新推了一遍传输线模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