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来覆去地把报纸边角看了好几遍,确认连载版确实到此为止,然后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,像是要等天花板给他一个答案。
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凑过来,扫了一眼,嘿嘿笑了两声:“你急?我比你还急。我在冰室里等了两个小时才抢到这份,结果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,我差点把杯子砸了。这两个女人,一个比一个狠,她们到了纽约还不得把华尔街掀了?”
这一回,叶宝珠写的小说是标准的爽文模式,一环扣一环,不带半点喘息。
凯瑟琳和林恩像两把刀,刀锋刚出鞘就见了血,见了血也不停,一路劈过去。读者追得如痴如醉,翻页的速度跟不上心跳的速度。
邻桌一个老先生放下茶杯,慢悠悠地开口:“掀华尔街?我看她们连第五大道都能一块儿端了。写了三章,一场骗局比一场大。头一回三万,第二回翻了十几倍,第三回更是上百万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三月三写东西,从来不让人喘气。从钟雅君到丁香,再到这两个女的,凯瑟琳还有那什么林恩,一个比一个狠。”
茶楼角落里坐着两个女人,一个三十来岁,一个四十出头。
年长的那位放下茶杯:“这两个女孩太聪明了,聪明得让人心疼。林恩说的那句‘富人靠信息赚钱,穷人靠时间赚钱’,我看了三遍。她如果生在好人家里,现在应该是坐在写字楼里管钱的。”
年轻的那个摇头:“问题是,她如果生在好人家,她就不会想出这些东西,可能也不会学这么多。”
另一个声音插进来,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,语气带着一股子不以为然:“你们就没人觉得这两个人是在犯罪吗?不管她们多惨,骗就是骗。受害者就不无辜了?”
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抬起头,语气很平静:“那个农场主、那个收了她钱把她卖掉的远房亲戚、那个把林恩锁在地下室三天的寄养家庭,他们做的事算不算犯罪?算。有人管吗?没有。”
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又咽了回去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旁边有人翻出旧报纸,指着其中一段:“你们看,三月三写林恩说那些救助条款的时候,用的是‘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’。她写得越清楚,底下那层东西就越瘆人。”
“你以为有救助就能活,结果领了救助你的名字就被记进系统里,以后找工作人家不查吗?查得到吗?查得到。那你是领还是不领?”
旁边有人接口:“这段话写得真。我有个亲戚在旧金山,他说那边街上确实很多流浪汉。不是没有救助,是领了救助之后更找不到工作,找不到工作就继续流浪。政府给了他一张床,但把其他的路都堵死了。”
另一个人放下茶杯: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,三月三写的是美国。”
“但写美国的事,用的是华语,但读起来一点隔阂都没有。那些东西换到香江,换到任何地方,都一样。钱是怎么流动的,信息是怎么被人藏起来的,规则是怎么被人利用的。这些事不分国界。”
“她写的是美国,但看的不止是美国。”
那个老先生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,没急着喝,看着杯口的热气:“她看的是钱。钱这个东西,在哪里都一样。她写的两个女孩,也不过是把别人对她们做过的规则,反过来做了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