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吴怀英站在门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一点红,是长时间盯着图纸看的那种红。
“林武。”他侧身让了让,“进来。”
屋子里比外面暖得多。桌上摊着几张大图纸,用镇纸压着四角。图纸上画满了方块和箭头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参数。一盏台灯弯着脖子照在图纸上,光晕之外,房间的其余部分都陷在阴影里。
墙角堆着几摞书。
《半导体物理》《集成电路原理》《MOSFET器件物理》,英文的,书脊上的烫金字母已经磨得发白。书上面搁着一只搪瓷杯,杯底结着一层褐色的茶垢。
林武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。椅子被他压得吱呀响了一声。
“叶女士派人来问。”他说,“昨晚的事,是不是我们干的。”
吴怀英的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不是。”林武靠在椅背上,看着台灯的光晕,“但她会问,说明英国人也在怀疑。”
吴怀英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,又戴回去。“怀疑大陆?”
“怀疑一切。”
林武说:“辛克莱是警署最高长官,死在麦昆的房子里。英国人就算抓到了辛克莱太太,也不会信她一个人干得成。他们一定会往更大的方向查。大陆、台岛、本地的帮派,甚至他们自己内部。谁都跑不掉。”
吴怀英沉默了一会儿,把图纸往旁边挪了挪,露出一小块桌面,他问:“燕北舟那边,怎么说?”
林武站起来,走到墙角那部黑色电话机前。
电话是老式的转盘拨号,外壳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用胶布贴着。他拿起听筒,拨了一串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响到第四声的时候,那边接了。
“喂。”
燕北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声。
“是我。”林武说,“昨晚的事,叶女士派人来问了。”
听筒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燕北舟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高,从电流声里滤过来,像隔着一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