僖妃也跟着举了举杯，浅浅抿了一口，目光从太子脸上移开，落在席间四阿哥身上。
四阿哥身上那件石青色袍子，阳光正好从侧面斜斜地照过来，衣料暗纹间隐隐浮出几道流畅的轮廓，若不仔细看，只当是寻常的织金暗花，可若是有心人凑近了瞧，那分明是五爪的龙形。
僖妃低下头，慢慢饮尽了杯中残酒，成了。
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，康熙放下酒杯，起身离席，转头看了僖妃一眼，随口道："你陪朕走走。"
僖妃应声站起来，跟在他身后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席面，沿着回廊慢慢往乾清宫方向走。康熙走得不快，步子闲散，像是酒意微醺想透透气。僖妃跟在他半步之后，低着头，什么话也没说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走了一段路。
才刚拐过月华门，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，一个乾清宫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追上来，扑通一声跪在康熙面前，声音又急又抖："皇上！席上……席上闹起来了！有人说太子今日穿的蟒袍上绣了金龙，是僭越！几位阿哥当场就站了起来，闹得不可开交，现在席面上全乱了！"
康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他转过身来，那盏酒带来的微微松弛瞬间从脸上退了个干净，眉头拧起来，声音沉得像压了一块铁："太子穿的什么，朕方才亲眼见过了，哪来的金龙？"
小太监吓得磕了个头，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："奴……奴才也不知道，就是有人喊了一嗓子，说太子的袖口上绣着金龙，然后席上就炸了锅，四阿哥带头说请皇上严查……"
康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僖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，清楚地看见康熙侧脸的失望和愤怒。
太子才刚复立，复立大典的宴席上就闹出这种事来。
康熙深吸了一口气，大步一迈，转身往回走，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，衣摆带风。
僖妃跟在他身后，落后几步的距离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，太子那边她已经安排晴川提前透了话，那件有问题的袖子素言根本没有真正绣上去，太子穿的必然是正常的蟒袍。
只要到了席上当场查验，太子身上干干净净，谣言不攻自破。真正要命的，是四阿哥身上那件。
两人刚走到席面外围，还没迈进场子，康熙的脚步忽然又停住了。
僖妃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只见席面侧边的廊柱后面，李德全正拉着四阿哥的袖子，两个人凑得很近，李德全的嘴巴一张一合，明显在低声说着什么，四阿哥微微侧着脸在听，神情倒是平静，可那两人之间的姿态，一个太监总管，跟自己亲儿子的衣角拉拉扯扯、避着人嘀嘀咕咕，怎么看怎么扎眼。
康熙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几息。本来就压不住的生气，现在更是要爆炸了。
就在这时，李德全也看见了康熙。他脸色唰地白了，松开四阿哥的袖子就往后退了两步，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，可康熙已经大步走了过去，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："李德全，你不在朕跟前伺候，跑到这儿来跟四阿哥嘀嘀咕咕，说什么呢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