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皇上答应了吗？"
"这还用问？乌拉那拉氏可是满洲大族，皇上当然点头了呀，听说连婚期都定了……"
声音渐渐远了，像是说完了闲话各自散了。僖嫔放下话本子，起身走到门边，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。廊下空荡荡的，没人，但偏殿的门虚掩着，素言方才就在里头擦桌子，这门缝的宽度，刚好够她一字不落地听全。
当晚素言就去找了四阿哥，想知道什么情况。四阿哥打了个巴掌，又给了个甜枣，继续给素言画大饼，让她之后好好完成任务，在僖嫔那里多探听点消息。
僖嫔让金桂远远跟着，别被发现，也别惊动旁人。大约一个时辰后，金桂回来报信，说素言已经回来了，人在偏殿里，关着门。
僖嫔没急着过去，只让金桂端了一碗热汤送进去。
金桂推门进去的时候，素言正坐在榻上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，直挺挺坐着，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，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，她也不擦。看见金桂进来，她下意识偏过头去用袖子抹了把脸，动作又急又狼狈，开口想说什么，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金桂把热汤放在桌上，在她旁边坐下来，安安静静地陪她坐了一会儿。
等素言的哭声慢慢小了，金桂才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。
"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，认识一个姐姐。"金桂说，"那姐姐长得好看，心也善，村里好几个后生都惦记她。后来来了个外乡人，读书人，说话文绉绉的，天天给她写诗送花，把她哄得五迷三道，非他不嫁。家里不同意，她就跟着那人私奔了。"
素言抬起泪眼看了金桂一眼，没打断。
"结果你猜怎么着？那人跟她跑了半年，花光了她带出来的体己钱，转头就攀上了镇上富户家的小姐。他走的时候跟那姐姐说，'我心里是有你的，但你帮不了我往上走，我只能娶她。'"金桂叹了口气，伸手帮素言理了理散下来的碎发，"那姐姐后来自己在镇子上支了个摊子卖绣品，攒了两年钱，日子反倒越过越好了。她后来跟我说，她最后悔的，不是信了那个男人，是把一辈子的指望都搁在别人身上。"
素言的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攥着袖子抵在嘴上，哭声闷在掌心里，像只受了伤的小兽。她抽噎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："金桂姐姐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我心里难受……"
"我不知道。"金桂摇摇头，"我只知道后宫里为情所困的女子多了，我就是想起这个姐姐的事儿了。你说她后来怎么就想通了呢？她说她明白了，靠别人给的好日子，他今儿能给，明儿就能收回去。还是自己手里有点什么踏实。"
素言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做过针线、摆过果盘的手，细白纤长，此刻却空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攥不住。
她忽然想起方才，她站在暗处看见那个人远远走过来的样子，步伐利落，神色平静，好像根本不知道她会在那里，又好像知道也不会在意。她等了那么久，等来的不过是他从她面前走过去的一阵风。他连头都没偏一下。
那时候她就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