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林姑娘含笑看了他一眼，扶着嬷嬷的手款款上了马车，随即又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来，声音柔柔的："董公子若不嫌弃，随小女同乘如何？路上正好说说文章。"
董永连犹豫都没有，回头朝张老爷拱了拱手，嘴里说着"张老爷大恩大德董永没齿难忘"，脚下却已经往马车方向迈了半步。
他又侧过头看了七仙女一眼，七仙女还站在原地，只是眼神变成了审视。董永的眼神跟她对上一瞬便移开了，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，随即别过脸去，压低声音说了句"小姐保重"，便转身登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，马蹄声哒哒地响起来，朱漆马车沿着青石板路渐渐远了。傅官保站在张府门口看着那马车远去，又回头看了看七仙女沉重严肃的脸，难得没有聒噪，只轻轻咳了一声，把扇子收进袖中，朝张老爷拱了拱手："张老爷，晚辈改日再来，改日再来。"
说完竟安安静静地走了，连平日那副摇扇子晃步子的派头都收敛了不少。
反正董永和张小姐结不成亲了，不差这一会儿，自己换个日子再来。
张老爷站在门槛上目送两拨人先后离去，面上的神色从方才的惊讶慢慢沉了下来，最后变成一声悠长的叹息。他转身看了看七仙女，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："闺女，先进去吧，日头晒得慌。"
张老爷扶住七仙女，一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，跟方才那副糊涂土财主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他目光越过七仙女的发顶，朝廊柱后面站着的张巧嘴望了一眼。张巧嘴对上他的目光，微微点了点头。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，张老爷是槐树精，几百年的人精了，自然也看明白了刚刚的事。
他也是背着风险拗不过才在这里假扮七仙女父亲的，要是玉帝王母过来算账，他也讨不了好，如今这样倒也解决了他的难题。
张老爷见旁边还有仆人，安慰道:"那人走了就走了，咱张家不缺这一个女婿。巧嘴，扶小姐回房休息。"
张巧嘴应声走上前来，伸手揽住七仙女的胳膊。七仙女的目光从厅中收回来，由她搀着往后院走。穿过回廊、绕过假山、进了卧房，张巧嘴扶她在床沿坐下，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。
张巧嘴在她身边坐下来，偏头看了看她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妹妹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姐姐你变的。”七仙女抬起眼来，“那林姑娘和几个侍女，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。”
张巧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来：“我这点障眼法，果然瞒不过妹妹。”她顿了顿，收了笑意，“那你方才在厅里……”
“我是没想到他那么快就做了决定。”七仙女垂下眼去，“我原想着，他好歹会犹豫一下，会看我一眼，会想起那些他说过的话……可他连犹豫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