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堡主。”
“情况如何?”文砚走到墙边,手扶墙垛。
墙垛是夯土包砖的,表面粗糙,硌着手心。他探身向外望去。
夜色如墨。
但东南方向,那片天空被火光照亮。不是烽火,是火把——无数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,在黑暗中缓慢移动,距离堡墙大约三里。火光照出骑兵的身影,黑压压的一片,马匹的轮廓在火光中起伏。隐约能听到马蹄声,像闷雷,像潮水,越来越响。更远处,还有步卒的方阵,火把更多,更密集。
西南方向,火光稀疏一些,大约几十支火把,在更远的山脚下移动,速度不快,似乎在观望。
“东南,后赵督粮队。”陈玄枢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看火把数量,骑兵约两百,步卒一百余,总数三百左右。领军的应该是石冲,石虎的远房侄子,以悍勇残暴闻名。他带的都是后赵军中精锐,甲胄齐全,有攻城器械——你看那边。”
他指向东南方火把最密集处。
文砚眯起眼睛。
火光中,隐约能看到几架高大的黑影——是云梯,还有冲车。虽然距离远,看不清细节,但那轮廓错不了。
“西南边呢?”文砚问。
“烟尘小,火把少,移动慢。”陈玄枢说,“不像正规军。可能是李家堡的私兵,也可能是流寇。但时机太巧——东南边大军压境,西南边就有人趁火打劫。要么是早有勾结,要么是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文砚心里一沉。
赵大。
那张字条上的话在他脑海里闪过: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“赵大叛逃,带走了多少人?”陈玄枢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文砚摇头,“但他是西墙防务的负责人,知道外围陷阱的位置,知道暗哨的布点,知道墙体的薄弱处。如果他投靠了后赵,或者李家堡……”
“那我们的防御,在他们眼里就是透明的。”陈玄枢接话。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
墙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地面开始微微震动。火把的光越来越亮,已经能看清骑兵盔甲的反光。后赵军队在距离堡墙一里处停下,开始整队。骑兵分列两翼,步卒居中,攻城器械被推到阵前。火把的光映出一张张狰狞的脸,那些胡人士兵穿着皮甲或铁甲,手里握着长矛、弯刀,马匹喷着白气,蹄子不安地刨地。
空气中传来胡语的呼喝声,粗野,嚣张。
“堡主!”一个哨兵从瞭望塔上探出头,声音发颤,“西南边……西南边有动静!那些人开始往前挪了!”
文砚转头看向西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