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从陈玄枢身后走出来,这个老实巴交的屯田负责人脸上带着紧张,但眼神很认真。他接过陈玄枢递来的竹简和笔,握得很紧。
两人出去了。
门关上,屋子里又静下来。
文砚坐回桌后,拿起那卷《明月堡军民组织条例》,慢慢展开。竹简在桌上摊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得很慢。
刘三和拓跋野还站着。刘三的腿有些抖,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站久了。拓跋野依然挺直背,但呼吸有些急促,胸口起伏着。赵大靠在墙边,眼睛看着地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油灯的光在墙上跳动,影子也跟着晃动。灯芯烧得长了,结了个灯花,啪地一声轻响,爆开一点火星。文砚伸手,用竹签挑了挑灯芯,光又亮了些。
屋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越来越近。
门开了,陈玄枢和老李进来。陈玄枢手里拿着三卷竹简,上面写满了字。老李跟在他身后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睛很亮。
“问完了。”陈玄枢把竹简放在桌上,“二十三个人,都问了。分开问的,话都记下来了,按了手印。”
文砚拿起第一卷竹简,展开。
竹简上字迹工整,是陈玄枢的笔迹。每个人的话都记在一行,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手印。有的手印大,有的小,有的歪歪扭扭,但都是鲜红的,像血。
他一行一行地看。
“王二狗说:刘三先骂的,骂了胡狗,骂了三遍。拓跋野让他道歉,他不肯,还骂得更难听。拓跋野就动手了。”
“李铁柱说:刘三骂人,拓跋野先动手。”
“慕容山说:刘三骂我们鲜卑人都是狗,说我们不该在这里。拓跋野气不过,打了他。”
“张石头说:刘三技不如人,积分被拓跋野超了,心里不痛快,找茬骂人。”
……
文砚看完第一卷,又拿起第二卷,第三卷。
二十三个人的话,大同小异。都说刘三先骂人,骂了“胡狗”,骂了鲜卑人是蛮子。都说拓跋野先动手,用弓砸了刘三。都说刘三积分被拓跋野超过,训练时心浮气躁,射箭脱靶好几次,拓跋野却越练越好。
没有一个人说拓跋野先挑衅。
没有一个人说拓跋野骂了“汉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