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乱世之中,不当军阀,就是鱼肉。”陈玄枢直视文砚,“堡主,你挂赵旗的时候,就该想到这一步。既然走了这条路,就不能半途而废。要么壮大到别人不敢动你,要么……等死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文砚心上。
堂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文砚说。
门开了,阿骨站在门外。他走进来,关上门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走了?”文砚问。
“走了。”阿骨说,“我派了两个机灵的,骑马远远跟着。看他们往晋阳方向去了。”
文砚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
阿骨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个王彪,看我的眼神不对。”
文砚和陈玄枢对视一眼。
“怎么不对?”文砚问。
“他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有杀意。”阿骨说,“虽然藏得很好,但我感觉得到。他不只是讨厌胡人,他是想杀胡人。”
堂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。
“他进堡的时候,一直在数胡人。”阿骨继续说,“看水井那边,看训练场,看马厩。他数得很仔细。回去后,他一定会说,明月堡胡人太多,是隐患。”
文砚感到一阵疲惫。这就是他面临的现实——外有豺狼环伺,内有胡汉裂痕。他试图弥合,试图建造一个超越仇恨的地方,但仇恨就像野草,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
“阿骨,”他说,“如果……如果后赵真要我们交出胡人,你会怎么办?”
阿骨看着他,眼神平静:“堡主,你救过我的命。明月堡给我饭吃,给我地方住。我是明月堡的人,不是匈奴人,也不是胡人。你要我走,我就走。你要我留,我就留。但若有人要杀我,我不会等死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但话里的决绝,谁都听得出来。
文砚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阿骨行礼,退了出去。门关上,堂内又只剩下文砚和陈玄枢。
“堡主,”陈玄枢轻声说,“路还长。”
文砚看着窗外的阳光。光很亮,照得堡内一片明净。但他知道,这明净之下,暗涌正在积聚。
第一次直面豺狼,他勉强应付过去了。
但下一次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