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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堡内就响起了号角声。
低沉,悠长,像从地底深处传来。文砚睁开眼睛,棚外已经透进微光。他起身,穿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衣,系好腰带,走出窝棚。
清晨的空气清冽,带着露水的湿气。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,几颗残星还挂在天际。堡墙上的火把已经熄灭,只余下缕缕青烟。远处传来鸡鸣声,一声接一声,在晨雾中回荡。
文砚走到议事棚,陈玄枢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堡主。”陈玄枢拱手行礼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长袍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。但文砚注意到,他的眼圈有些发黑,显然昨夜也没睡好。
“陈先生早。”文砚点头,“关于昨日所说之事——”
“堡主不必急于答复。”陈玄枢打断他,笑容不变,“名分之事,关乎重大,理应深思熟虑。陈某今日来,是想问问,堡主对堡内子弟的教育,可有安排?”
文砚看着他。
“教育?”
“正是。”陈玄枢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摊开在桌上。竹简已经有些年头,边缘磨损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“陈某昨日整理带来的书籍,发现其中有不少蒙学读物,《千字文》《急就章》皆有。堡内如今有少年数十,若任其嬉戏度日,实在可惜。不如择其聪慧者,教以识字、算数,将来或可为堡主臂助。”
文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想起穿越前的世界,那个世界里的孩子都要上学,识字是最基本的技能。可在这个乱世,识字是士族的特权,是寒门子弟难以企及的奢望。更不用说胡人。
“陈先生愿意教?”文砚问。
“既然入驻明月堡,自当为堡务出力。”陈玄枢说,“只是,学生需由堡主选定。陈某只负责教授。”
文砚明白了。
陈玄枢这是在试探。试探他会不会让胡人子弟入学,试探他所谓的“胡汉平等”到底有几分真心。
“好。”文砚说,“今日午后,我会让人把名单送来。明日开始,就在这议事棚授课。每日一个时辰,如何?”
“一个时辰太少。”陈玄枢摇头,“识字非一日之功,需持之以恒。每日至少两个时辰。”
“那就两个时辰。”文砚点头,“但学生需轮流,不能耽误农事和训练。”
“自然。”
两人又谈了些细节。陈玄枢建议先从最简单的字开始教,每日教十个字,反复练习。算数则从数数开始,逐步教加减。文砚补充说,还要教一些实用的东西,比如看地图、记账目、写简单的文书。
谈妥之后,陈玄枢告辞离开。文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那深青色长袍在晨光中渐渐远去,像一滴墨融入水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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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,文砚召集老李、阿骨和几个老兵,在训练场开会。
训练场在堡内东南角,是一片平整过的土地。地面夯得结实,踩上去硬邦邦的。四周立着几个草人,草已经有些发黑,上面插满了箭矢和刀痕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,还有草人腐烂的淡淡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