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战场的工作持续到中午。
缴获的东西清点出来了:环首刀三十七把,短矛十八根,木盾十一面,弓五把,箭矢两百多支。皮甲九副,其中三副还算完整,另外六副都有破损,但补补还能用。还有溃兵们随身携带的财物——一些铜钱,加起来大概有七八百文;几块碎银子;几个银镯子,可能是从哪个村子里抢来的;还有几包干粮,主要是炒熟的豆子和粟米饼,加起来大概有五十多斤。
“粮食太少了。”老李看着那几包干粮,眉头皱得紧紧的,“这些人自己都快饿死了。”
文砚没说话。
他走到堡墙下,那里绑着一个人——孙队主。
孙队主还活着。
文砚那一刀刺得偏了些,没有伤到要害,只是刺穿了腹部的皮肉和一层肠子。阿骨给他简单包扎了伤口,止住了血,但人还很虚弱,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眼睛半睁半闭。
文砚蹲下身,看着孙队主。
孙队主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文砚问。
孙队主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:“孙……孙虎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冀州,清河郡。”
“怎么当上队主的?”
孙队主——孙虎——闭上眼睛,喘了几口气,才慢慢说:“以前……以前在郡兵里当个小卒。后来……后来郡城破了,太守跑了,我们就散了。我带着几十个兄弟,一路往西走,想找个活路。路上……路上遇到其他溃兵,人越聚越多,我就……就成了队主。”
他的声音很虚弱,断断续续的,但还能听清。
文砚点点头:“李家庄,是你们攻破的?”
孙虎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他盯着文砚,眼神复杂——有恐惧,有怨恨,还有一种奇怪的……羞愧?
“是。”他哑声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孙虎突然笑了,笑声嘶哑难听,“为什么?因为饿!因为冷!因为不想死!李家庄有粮食,有房子,有女人!我们想要,就去抢!这世道,不就是这样吗?!”
他的声音激动起来,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,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文砚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李家庄里,有多少人?”
孙虎不说话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别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