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文砚对面坐下,把油灯放在桌上,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摊开在桌上。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——明月堡的位置,周围的山林,河流,还有几个用圆圈标记的村庄。
“这是周边三十里内的地形。”陈玄枢说,手指在地图上点着,“南面山坳,就是溃兵扎营的地方。这里地势低洼,背风,适合扎营,但出口只有两条——一条往东,通往李家庄的方向;一条往西,通往咱们明月堡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文砚:“他们选了往西的路扎营,意思很明显——没打算走远。”
文砚盯着地图,没有说话。
油灯的光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那些线条和圆圈在光影里忽明忽暗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见大厅外风吹过墙头的呼啸声,能听见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的狼嚎——那声音凄厉而悠长,在夜色里传得很远。
“阿骨回来了!”
门外传来喊声。
文砚抬起头,看见阿骨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。他浑身是土,脸上还有几道擦伤,但眼睛亮得像狼一样。他大步走进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,放在桌上。
布摊开,里面是几块烤焦的肉,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刀。
“他们在烤马肉。”阿骨说,声音沙哑,“我摸到营地边上看了,他们杀了一匹受伤的马,正在分着吃。火堆边围了大概四十人,兵器都放在手边,没人睡觉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孙队主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,一直在说话。我听不清说什么,但看他那样子,像是在鼓动什么。”
文砚拿起那块烤焦的肉,肉已经冷了,表面焦黑,散发着一股腥膻味。他捏了捏,肉很硬,像木头一样。
“马肉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马是宝贵的牲畜,尤其是在乱世。一匹马能拉车,能耕地,能骑乘,能换粮食。如果不是饿极了,没人会杀马吃。
这些人,真的被逼到绝境了。
“他们还说了什么?”文砚问。
阿骨摇头:“离得太远,听不清。但有个瘦高个儿的,一直在比划咱们明月堡的方向,手指头戳来戳去的。”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,映出不同的表情——赵大眉头紧锁,老李忧心忡忡,陈玄枢眯着眼睛沉思,慕容月紧紧咬着下唇。文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,咚,咚,像战鼓一样敲在胸腔里。
他知道,今晚不会平静了。
果然,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,墙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——
那是警报。
“敌袭!”
赵大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他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,转身就往外冲。老李也跳起来,从墙角抄起一把柴刀。陈玄枢慢悠悠地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袍子,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弩,上了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