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,带来远处田地里泥土的气息。几只麻雀落在旁边的屋顶上,叽叽喳喳地叫。
“冬天的时候,我们差点饿死。是大家一起省口粮,一起挖草根,一起熬过来的。春天来了,我们要种地,要修墙,要活下去。靠什么?靠每个人手里的活计,靠每个人心里的规矩。”
文砚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。他看见有人低头沉思,有人眼神闪烁,有人面无表情。
“若只论胡汉,我们早在冬天就饿死冻死了。若只论出身,我们谁都不该站在这里——我是寒门,慕容月是鲜卑贵族,老李是退伍兵,赵大是农民,柳三娘是寡妇,孩子们连爹娘都没有。但我们站在一起,活下来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这把柴刀,今天判给王五,不是因为他姓王,不是因为他爹娘是汉人。是因为他上个月出了一百零二分的力,是因为他家的柴火确实不多了。阿骨今天没拿到刀,不是因为他姓什么,不是因为他从哪里来。是因为他来得晚,总工分少。”
“这就是明月堡的规矩。简单,但管用。”
文砚说完,场上一片寂静。
只有风声,鸟叫声,还有远处牛棚里传来的哞哞声。
王五握着柴刀,手指紧了紧。他看向阿骨,阿骨还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王五突然觉得手里的刀很沉,沉得他几乎拿不住。
“走吧。”老李打破沉默,“去砍柴,别耽误工夫。”
王五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他回过头,看着阿骨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下午……下午换你用。”
阿骨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三人朝着北坡走去。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。赵大站在原地没动,脸色还是阴沉。他看着文砚,想说什么,但文砚已经转身走向田地。慕容月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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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柴刀果然传到了阿骨手里。
王五砍了半上午,手掌磨出了水泡。他把刀递给阿骨的时候,动作有些僵硬,但没说什么。阿骨接过刀,握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走向一棵枯树。
刀很快。
阿骨挥刀的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刀都砍在要害处。枯枝应声而断,切口平整。他砍得很专注,眼睛盯着刀刃落下的位置,手臂的肌肉绷紧又放松。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,流过脸颊,滴在衣领上。
瘦高个在旁边看着,暗自心惊。这匈奴少年砍柴的架势,不像是在干活,倒像是在厮杀。每一刀都带着一股狠劲,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木头上。
砍到太阳偏西,三人背着一大捆柴往回走。
阿骨走在最后,背上的柴捆最大。他的脚步很稳,呼吸均匀,看不出疲惫。王五走在前面,偶尔回头看一眼,眼神复杂。
回到堡里,老李验收柴火。他看了看三人的成果,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今天工分,每人八分。”
王五和瘦高个去领晚饭了。阿骨把柴刀放回工具棚,然后走到水井边,打了一桶水。他蹲在井边,捧起水洗脸。水很凉,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洗了很久。
洗掉脸上的汗,洗掉手上的泥,洗掉木头碎屑。但有些东西,洗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