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物生机,莫过于‘方寸’之间。”寿星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而悠远,“大圣,你何不回想根本?”
孙悟空愣住了。
“方寸”两个字,像是一道闪电,劈进他脑子里。
灵台方寸山。
斜月三星洞。
菩提祖师。
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,一下子全涌了上来。山间的雾气,洞前的石阶,祖师讲道时的声音,师兄弟们练功的身影……还有最后那天,祖师说:“从今以后,不准你说是我的徒弟。你若说出半个字,我就知道,定将你剥皮锉骨,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,教你万劫不得翻身!”
那句话,他记了五百年。
压在五行山下时,他一遍遍回想。想祖师的严厉,想师门的恩情,也想那句决绝的警告。他想过回去认错,想过求祖师原谅,但每次念头刚起,就被那句话压了回去。
不准提。
不准说。
断绝关系。
“我……”孙悟空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,“我不能……”
“大圣的授业恩师,是菩提祖师吧?”寿星说。
孙悟空身体一震。
“三界之内,能教出大圣这样的徒弟,除了那位,还有谁?”寿星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夕阳,“菩提祖师乃混元之初便得道的大能,精通儒释道三家,晓过去未来之事。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救人参果树,恐怕只有他了。”
“可是祖师他……”孙悟空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不认我这个徒弟了。”
“认不认,是一回事。”寿星回过头,眼神深邃,“救不救,是另一回事。”
孙悟空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但比起心里的挣扎,那点疼根本不算什么。一边是师父师弟的性命,一边是祖师的严令。一边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,一边是他不敢触碰的禁忌。
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。
夕阳沉入海平面,最后一点金光消失,天空变成深紫色。星星一颗颗亮起来,在夜幕上闪烁。蓬莱仙岛的灯火也亮了,从宫殿里透出去,在雾气里晕开一片暖黄。
风大了些,吹得殿檐下的风铃乱响。
叮叮当当,像是催促,又像是叹息。
“大圣。”福星开口了,声音温和,“你身上有伤,先在岛上歇一夜吧。明日再作打算。”
孙悟空摇了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他说,“时间不够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