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鸢没回答。轩辕看了她一眼,"她"是谁?但白鸢已经把目光移开了,看天。像什么都没说过。
安静了一会儿。风从岩壁上方翻过来,带着砂粒打在脸上。小柒缩回了轩辕衣襟里,但竖瞳还露在外面,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鸢看。
轩辕忽然开口:"赤鬃在夜议上说,八十年前九黎族覆灭的时候,妖族在外面看着。看着天火烧了三天。"
白鸢点头。"他说那句话的时候,声音在抖。狼族不会轻易让人听到声音发抖。"
"你呢?"轩辕问。
白鸢靠着岩壁,看天。橙红色的光已经爬上了半截天幕,把云层的底面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橘。
"我不在场。我那时候还没出生。"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一个很旧的故事。"但熊山君在场。他站在谷口站了一夜。后来他跟我说,那天夜里风从南面吹过来,带着焦味。他不知道烧的是什么,但闻了一整夜。"
停了一下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碎发拂到脸上,她没有理。"他让我出来,不是因为他觉得你一定能赢。是因为他不想再闻那个味道了。"
轩辕没说话。他理解那个味道。镇渊城破的时候,风也带着焦味。他闻了三十八天。尸体烧焦的味道,城墙石砖被魔火灼烧的味道,还有血,血的味道闻久了就不再是腥的,变成一种铁锈似的钝。
小柒的手在他衣领上攥紧了一下。她也在想。碎片记忆里有镇渊城的画面,但她不确定那是自己的记忆还是慕晗的。
"我暴走的时候会失控。"轩辕说。"天火原那次,如果不是驭火魄归位,我会杀掉周围所有活物。"
白鸢看着他,他的脸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了。棱角硬,眉骨压得低,嘴角的弧度永远往下。但眼睛不一样。眼睛里有琥珀色的暖黄,魂火的颜色。那点暖黄很浅,但不是没有。
"我知道。"白鸢说。"熊山君告诉过我。四魄共振之前你暴走了至少两次,一次在清溪村,一次在天火原。每次都是绝境逼出来的。"
"你不怕?"
"怕。"白鸢很诚实。"但你清醒的时候比失控多。我在这儿,能帮你多清醒一会儿。"
轩辕愣了一下。他记得宁云姝说过的话,原话他记不太清了,但意思是"你失控了我就动手"。虽说本质上宁云姝是想要保护轩辕不受暴走的影响,但听起来却想是一种威胁。白鸢这句话不一样。她的逻辑是"失控之前还有一段路,我在那段路上帮你"。
不是"你失控我动手"。是"争取别失控"。
他没接话。但嘴角的肌肉松了一下。很微小,微小到白鸢如果没在看他就会错过。但她并没错过。
一晚上,白鸢没睡。
轩辕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从"坐"变成"守"的。他闭眼之前她还靠在岩壁上,他睁眼的时候她站在岩壁外面,面朝西南,布包背好了。
"你守了下半夜?"轩辕问。
"你灵识开着耗灵力。我不用灵识,用鼻子就行。"白鸢的语气很自然,像在说"我喝了口水"而不是"我替你守了半夜"。
轩辕没说谢。他不擅长,也不觉得一个"谢"字能覆盖半夜的警觉,但心里对白鸢这个人,已经充满了感激。。他站起来,把斩金戟背好。看了白鸢一眼,而后面向东南说:"走吧。"
白鸢跟上来。两人之间依旧隔了三步。轩辕没回头。但也没加快脚步甩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