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阵遗址在九黎山北麓的一片丘陵中。周恒布阵的手法很干净,阵眼、灵脉走向、封锁层次都还留有痕迹。玄冥沿着阵基走了一圈,偶尔蹲下来摸一摸地面上的灵力残留。
"阵没有问题。"他说。
周恒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自己的阵没问题——轩辕能脱身,不是阵不行,是他出剑慢了、宁云姝出剑慢了、整个困阵的节奏被两个慢了半拍的人拖垮了。
但这句话不该由他说,玄冥也不会问。
"他在阵里用了什么?"
"传承战技。"周恒说,"近身、造隙、借空——三原则配合蚩尤血脉爆发,短时间内的爆发力接近金丹巅峰。但持续时间很短,脱阵后灵力几乎枯竭。"
"近身,造隙,借空。"玄冥重复了一遍,眼神微动,"蚩尤的传承。"
他直起身,看向东方——那是轩辕离开的方向。
"四十年前,"他忽然开口,"我在东边六百里外的一个镇子,杀过一个蚩尤后裔。"
周恒安静地听着。
"那人姓姜,叫姜酉。筑基中期,在一个镇子上开了个药铺。给穷人看病不收钱,逢年过节还送药。镇子上的人都说他是好人。"
玄冥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旧卷宗。
"仙门收到线报说那个镇子有蚩尤血脉波动。我带人去查,找到了他。他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杀他,说他压制住了,说他不会害人,说他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。"
堂内很安静。风从门外吹进来,灯焰晃了一下。
"我犹豫了。"玄冥说,"我确实犹豫了。他看起来不像邪魔——眼睛里没有凶性,只有怕。我给了他三天时间,让人盯着他。如果三天内没有异动,我就上报宗门,请求从轻处置。"
周恒已经大概猜到了结局,但他没有打断。
"第二天夜里,"玄冥的声音没有变,"他的血脉失控了。不知道什么触发的——也许是长期压制的反噬,也许是感应到了我的化神威压。他在药铺里暴走,蚩尤凶脉全开。等我从驻地赶到的时候,半条街已经没了。"
"死了多少人?"
"四十七。"玄冥说,"最小的三岁。"
周恒沉默了。
"我亲手杀了他。"玄冥看着远处的山脊线,"他清醒了最后两息,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——'我压住了二十年,就差一点。'"
风又吹过来。玄冥的灰袍在风里轻轻摆动,像一面旧旗。
"从那以后,"他说,"我不调查了。"
周恒站在他身后,忽然理解了很多事。理解了玄冥为什么从不给蚩尤后裔留余地,为什么在宗门大议上力主"见即诛杀",为什么连凌风剑主的中立态度都能让他露出那种轻蔑——
不是偏执。是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