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的手攥紧了。"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方向。"他的声音很低,"他们只告诉我,这血是凶煞,是灾厄,是……诅咒。"
蚩尤残像沉默了片刻。"我知道。"
那三个字很轻,轻到几乎被血池中怨灵的哀嚎淹没。但轩辕听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不是敷衍,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无力。
"我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。"蚩尤残像抬起头,淡金色瞳孔中掠过一丝沉重,"我残存的这点意识被困在此地太久太久,只偶尔能感知到血脉后人的波动。这些年,我能感觉到的越来越少……"他顿了顿。
"但这里——"他看向四周的血池,"这股魔气,让我很不舒服。它不是这片土地上本该有的东西。"蚩尤残像的目光回到轩辕身上,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"可你来了。"他看着轩辕,像在看一簇在暴风中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。
"你体内的血脉是我所感知到的最纯粹的一脉。更重要的是——"他抬手指向轩辕的心口,指向魂火跳动的地方。
"你在最暴戾的时候,想到的不是杀戮,是保护。你是因为愧疚才暴走,而愧疚的本质,是你想要守护却没能守护住。这和我当年一模一样。"
轩辕的喉结动了动,说不出话。"散落在各处的遗脉,有的熄灭了,有的变了味。但你不一样。"蚩尤残像的声音沉了下来,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判断,"你能带他们走出来。"
轩辕的呼吸停了一拍。"我?"
"你。"蚩尤残像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,"能在这片魔气里唤醒守护之心的,不是力量,不是修为,是放不下的东西。你放不下的,比你自己以为的多得多。"
"我不会维持太久了。"蚩尤残像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。金光中的轮廓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,像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灯。
"但在我消散之前,有一件事可以做。"
他站起来了。千万年来第一次,蚩尤残像从石台上站了起来。金光在他身上重新凝聚,碎裂的甲胄在光中修复了轮廓,那具伟岸的身躯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岳。他的站姿不像一个即将消散的残魂——他站得笔直,两脚微分,脊背如铁,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气势。
那是站在族人最前方的人才会有的姿态。
"我的战技。"蚩尤残像看向轩辕,淡金色瞳孔中满是认真,"上古战场上的东西,在真正的厮杀中磨出来的技术。"他握了握拳,金光在他指缝间溢出来。
"你身上有蚩尤血脉的底子,有实战的直觉,但缺少成体系的东西。你现在打的仗,是靠蛮力和天赋硬撑,遇到真正的强敌就要吃亏。"轩辕想起进入血池前被魔尊分身碾压的画面,没有反驳。
"我把这些传给你。"蚩尤残像的声音不重,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。
"不是为了让你去杀谁,是为了让你"他看着轩辕,目光比金光更亮。"能护住你想护住的人。能带着族人,走出这片黑暗。"
轩辕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魂火在胸口灼热地燃烧,雀阴魄共鸣着发出微光,那个七岁的孩子站在他识海的角落,不再是哭泣的姿态,而是抬起头,睁大眼睛,看着面前这具金色的身影。
蚩尤残像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金光在他掌心凝聚,化作一枚淡金色的光印,古朴、厚重,上面的纹路和池底石台上的符文如出一辙。
"准备好了吗?"
轩辕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。他想起镇渊城,想起慕晗,想起血池中正在被侵蚀的非毒魄。想起壁画上那些背对家园、面朝黑暗的战士,想起石碑上一排排牺牲者的名字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蚩尤的掌心。金光大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