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火在胸口拼命跳动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慕晗的气息,像有人在黑暗中使劲拽他的衣角。他感觉到了,想要回应,但狂暴的力量太大,魂火的光在黑金纹路的洪流中微弱得像风中的火柴。
"你追的不是她的魂,是你自己的救赎。"酒癫的声音突然从脑海深处浮起来,在幻象和狂暴之间劈开一道缝隙。
轩辕的意识在那道缝隙里挣扎了一下。
"灯照的是前路,不是你的影子。"前路。对,前路是——非毒魄。慕晗的魄。他得拿到它。
这个念头刚成形,凶脉又是一波狂涌,把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。幻象再次铺天盖地地涌来:祭坛上的火光、长老们冷漠的脸、城民们避之不及的目光、慕晗倒在他怀里的那个夜晚——
"是我杀的。"他听见自己在说。声音遥远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血水。
"是我杀了她。"魔气笑了。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情绪——阴冷的、餍足的情绪,像寄生虫找到了最柔软的宿主。它顺着轩辕的愧疚往里钻,把那句"是我杀的"拧成一根刺,狠狠扎进他意识最深处。
蚩尤血脉欢实地应和着。暴戾。狂躁。嗜血。这些本就是蚩尤血脉的底色,不是吗?他努力压制了这么多年,逃避了这么多年,最终不还是回到了这里——一个被暴力定义的存在。骨子里的东西,改不掉的。
轩辕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蚕食。不是消失,是被淹没——像一个人被按进深水里,能看见水面上隐约的光,但怎么也浮不上去。
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记忆,哪些是幻象。分不清胸口的跳动是魂火还是心脏。分不清自己在血池里沉了多久。
到最后,他连"自己"这个概念都模糊了。蚩尤本源之力彻底爆发。那股藏在血脉最底层、从未真正觉醒过的原始力量,此刻被血池的魔气催化到极致,从丹田最深处炸开,吞没了轩辕残存的全部意识。
他不动了。身体悬浮在血池中,双目半阖,黑金纹路覆盖了整张脸。蚩尤之力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与血池中浓郁的幽冥魔气交缠融合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两者太契合了。蚩尤血脉的暴戾本能与幽冥魔气的侵蚀本质,像两把咬合的齿轮,严丝合缝地转动。魔气催化凶脉,凶脉反馈更多的暴戾,暴戾又吸收更多的魔气——一个完美的、致命的循环。
魂火还在跳。但已经没有人听见了。那团微弱的白光在黑金洪流中挣扎,像暴风雨中的萤火虫。它拼命往轩辕心口的方向收拢,想要护住最后一点清明,可蚩尤本源的狂暴本能根本不在意它——那是连理智都不存在的力量,没有敌友之分,只有纯粹的破坏欲。
魔气顺着融合的缝隙往轩辕的灵魂深处渗透。再过片刻,蚩尤血脉就会被彻底炼化,轩辕的意识将永远沉没在这片血色深渊中。
而噬魂魔尊分身等的就是这一刻。池边的鬼火跃动得越来越快,像猎手看着猎物踏入最后一步陷阱。
然而就在这时,池底亮起一道光。不是魂火的白。不是魔气的幽绿。不是蚩尤之力的黑金。
是淡金色。柔和的、温暖的、不属于这片血色地狱的淡金色光芒,从血池最深处亮起来,像黎明前第一缕穿透乌云的晨曦。
光芒映在轩辕半阖的眼底。他没有看见。
但那道光照亮了血池底部的一方石台——石台上刻满了古旧的符文,纹路早已被血污覆盖,此刻却在金光中一枚一枚地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