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风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意。没有威胁,没有狠话,没有任何一个打了败仗的人该有的不甘。他只说了一个"走"字,转身就往回走。
五个弟子赶紧搀起之前被打伤的那个同伴,紧紧跟在李长风身后,脚步仓促,走远之后才敢御剑升空,化作几道青白色流光,朝天衍宗方向疾飞而去。
没有人回头。
乱石坡上,安静了下来。
夜风掠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远处的黑水集只剩一点模糊的光,像快要灭掉的灯芯。
轩辕靠在巨石上,看着面前这个歪歪扭扭的老道士,握紧了斩金戟。
蚩尤之力还在经脉里翻涌,暗红色的纹路没有完全褪去,眼底还残存着暗金色的光。他没有放松警惕。
对方救了他,但轩辕在修界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——没有来由的善意,比恶意更危险。
老道士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戒备,也不在意。他把空酒葫芦往腰间一别,转身看了轩辕一眼,像是打量一件什么东西,然后咂了咂嘴。
"嘿,"他说,嗓音含混,带着没散尽的酒意,"你就是那个蚩尤的小崽子?悬赏令上画得可没你本人精神。"
轩辕没接话,只微微调整了斩金戟的角度,戟尖不动声色地偏向老道士的方向。
老道士看见了,也不恼,反而嘿嘿笑了两声。
"行了行了,别跟防贼似的,老头子又不吃人。"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草鞋一甩一甩,"你要走,就走。老头子拦不着你,也不想拦你。"
他顿了顿,歪着头,像想起了什么,又补了一句:
"就是……这条路上啊,光有蛮力可走不远。你那点小心思——"他拿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,"压着的东西太多了,迟早得把你自个儿压死。"
轩辕瞳孔微缩。
这句话太轻了,轻得像随口一说。但它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了他一直死死压着、不肯碰的某个地方。
压着的东西太多了——他在说什么?
不是"弑爱"。不是"弃城"。这些事,悬赏令上写得明明白白,满天下都知道。一个萍水相逢的老道士,就算听了几句风言风语,能说出来的也不过如此。
可他点的是胸口。
不是嘴上的罪名,是心里的东西。
轩辕盯着老道士,目光变了。不再是方才的戒备和警惕,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猎人在暗夜中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,说不清是危险还是机缘,但绝不会无视。
桥头上那丝一闪而过的异样感又浮上来了。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多心,一个喝穷了酒的疯老道,黑水集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。可现在——一掌把金丹中期的天衍宗执事推飞二十丈,连灵力波动都没有;又随口一句话,戳中了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心事。
这不是普通的疯老道。
"你是谁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