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的声音沙哑,但很稳。斩金戟的戟尖微微偏转,不再对准老道士,也不再有任何敌意,只是握着——像握着一根需要借力的拐杖。
老道士歪着头看他,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一下,像是昏暗灯芯里迸出的一点火星。但一闪就没了,又变回了醉醺醺的浑浊。
"谁?"他打了个酒嗝,嘿嘿一笑,"一个喝穷了酒的道士呗。还能是谁。"
他起身,趿拉着草鞋在碎石上走了两步,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,嘟囔了一句:"月亮不错,适合睡觉。"
轩辕没有动。
他看着老道士歪歪斜斜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
"前辈——"
老道士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"这声'前辈',"他头也没回,声音含混,"留着吧。等你想明白了再叫,也不迟。"
轩辕没有接话。
老道士走了几步,又停了一下,像想起了什么。他歪过脑袋,朝轩辕扬了扬手里那个空酒葫芦:
"前面有片林子,老道去找酒喝。你身上那点伤,不处理的话走不了多远。"
说完,也不等轩辕回答,继续往前晃。摇摇晃晃,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枯草,渐渐没入了乱石坡另一端的夜色里。
轩辕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身影消失。
夜风掠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——魂火还在燃,指向东南,一刻不停。远处的黑水集只剩一点模糊的光,像快要灭掉的灯芯。
他没有立刻迈步。
老道士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。"等你想明白了再叫"——什么叫"想明白"?他想明白什么?还有那句"前面有片林子"——是让他去,还是随便说说?
那个"前辈"——老道士停了一步。说明他听进去了,也不排斥。但他不让轩辕现在叫。
这不是拒绝,是门槛。
而那个邀约——也不是求他,是摆在那儿,去不去随他。
轩辕深吸一口气,握紧斩金戟,朝东南方向迈开步子。魂火在掌心跳动,九黎山的方向还远得很,伤势拖着他也确实走不快。
前面有片林子。
他迈步的脚微微偏了偏,朝着老道士消失的方向。
脑子里,多了一个人。一个穿破道袍、趿拉草鞋、搂着空酒葫芦的疯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