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闭上眼,没有再抗拒那些残像的到来。桃花林又出现了。慕晗站在花树下,回头看他,眼角弯弯的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画面,像一个旁观者站在窗外看屋内的灯火——知道那是温暖的,知道自己进不去,也知道自己不能进去。
痛。每一秒都痛。但他没有逃。
他试着去分辨这份痛里到底有什么。有思念,有愧疚,有自责,有恐惧——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,怕她散落的魂魄永远找不回来,怕自己连这唯一能做的事都做不好。可最深处,最让他无法面对的,不是这些。
是贪。他还想拥有她。想她回来,回到身边,像从前一样。这个念头如此自私、如此卑劣,和"救三界"的大义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,可它就在那里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,每动一下都疼。
惑心魔尊正是抓住了这根刺。如果他不能直面这根刺,不能承认"我就是贪",那下一次遇到惑心——或者比惑心更厉害的东西——他照样会陷进去。
轩辕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。
"我贪。"他对着黑暗说,声音很低,像是在做某种不想让任何人听见的供认,"我想让她回来。不是为了三界,不是为了封印,就是想让她回来。"
洞中寂静,无人回应。魂火的光芒轻轻颤了颤。
说完这句话,他反而觉得胸口松了一点。不是释然,是把那根刺从肉里拔出来看了一眼——它还在,还是会疼,但至少不再是藏在暗处、随时被人一拽就要命的把柄了。
掌心传来一阵温热。
轩辕低头看去,魂火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丝,雀阴魄的旋转似乎也快了些。那股清凉的气息更加活跃,沿着经脉流淌,把他内腑最深处几处淤堵的气血轻轻推开。
他怔了一下,随即明白——魂火感应到了他心境的变化。
不是变好了。是变实了。
他不再用"为三界赎罪"的大义去压住心底的贪念,而是承认了它,把它从暗处拖到了明处。它仍然是个弱点,但至少不再是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弱点。
这样够了吗?不够。远远不够。承认贪念不等于驾驭贪念,就像承认悬崖存在不等于不会掉下去。但至少,他现在知道悬崖在哪里了。
轩辕终于把最后一枚回春散送入口中。丹丸化开,温热的药力流转全身,与魂火的清凉气息一热一凉交替着冲刷经脉。他趁势闭目运功,这次没有再刻意回避那些残像——它们来就来,他只是看着,不跟进去。
残像来得反而少了,淡了。像一壶太浓的茶被添了水,味道还在,但不再灼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轩辕再次睁开眼。
洞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,大约是清晨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脚,关节咔吧作响,但左肩的灼痛减轻了许多,右臂的青黑色也褪去了一半——魔气侵蚀被魂火和回春散合力压制住了,虽然没有根除,但至少不再恶化。
内腑的震荡还在,强行冲破幻境的后遗症不是几天能养好的。气血翻腾的感觉比昨天弱了些,但喉头的甜腥味依然存在,深呼吸时肋骨下还会传来尖锐的刺痛。
他试着站起身。膝盖发软,眼前发黑,不得不伸手扶住洞壁才没有摔倒。等眩晕过去,他慢慢松开手,发现靠自己的力量也能站稳了。
行。够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