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站在原地,如同被最坚固的寒冰冻结,动弹不得。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,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上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。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眼睛一眨不眨,生怕一眨眼,这幻影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。
理智在疯狂地呐喊:假的!这是幻境!是陷阱!清溪村早已空无一人,慕晗早已……这不过是根据你记忆编织的骗局!
可情感却像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那声音,那笑容,那眼神…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、最疼痛、最不敢触碰的角落。那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,是他漫长孤寂岁月中全部的温暖寄托,是他如今背负一切罪孽、挣扎求存的唯一理由。
如今,这光,这温暖,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,触手可及。
小慕晗见他迟迟不动,小嘴微微撅起,似乎有些不满,但眼神里还是满满的信任和依赖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小手又往前伸了伸,几乎要碰到轩辕垂在身侧、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。
“轩辕哥哥?”她再次呼唤,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,“你是不是……不想和我玩了?”
这句话,像一把钝刀子,狠狠扎进轩辕的心脏,然后缓慢地转动。比所有肉体上的痛苦加起来,还要痛上千百倍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说“不是”,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,想问她为什么那么傻,想问她疼不疼……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几乎要将他撑爆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只是那双因重伤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锁住那个小小的身影,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狂喜、剧痛、怀疑、渴望、恐惧……最终,所有情绪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绝望的哀恸。
他知道这是假的。
可即便是假的……即便是饮鸩止渴……他也想……再多看一眼。就一眼。
小慕晗似乎被他眼中翻腾的情绪吓到了,小手瑟缩了一下,但很快又鼓起勇气,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灿烂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。那笑容纯粹得刺眼。
“走吧,轩辕哥哥!”她不再等待,主动上前,小小的、温暖的手,轻轻握住了他冰冷僵硬、沾满血污的手指。
触碰的瞬间,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,顺着相触的皮肤,传递过来。
轩辕浑身一颤。幻影……会有温度吗?
周围的阳光更加明媚,溪流的潺潺声、孩童的欢笑声更加清晰,甚至能闻到小慕晗身上淡淡的、阳光和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。
一切美好得令人心碎,也危险得令人窒息。
小慕晗握着他的手指,轻轻晃了晃,然后转过身,拉着他,朝着记忆中村边那条清澈小溪的方向,迈开了轻快的步伐。
“快点呀,今天一定要抓到最漂亮的那条红尾巴鱼!”
轩辕被她拉着,脚步踉跄地跟了上去。斩金戟不知何时已脱手,无声地倒在身后那片扭曲变幻的光影里。他所有的警惕、所有的理智、所有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坚韧,在这童年幻影的轻轻一握下,似乎正在土崩瓦解。
他只是看着她小小的背影,看着她随着步伐一跳一跳的发髻,看着她手中那支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的野菊花。
视线,渐渐模糊。